金光混着血色。
卷轴最顶端的位置，迷雾彻底散尽。
三个大字像刚用活人的血写上去的，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浆水。
【榜首：陷阵营。】
曹操光着的脚趾死死抠进黄土里。
脚底板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划破，血渗进泥里。
他没觉得疼。
他张大嘴，夜风直灌进嗓子眼，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夏侯惇手一抖，朴刀当啷一声砸在铁靴上。
“陷阵营……”
夏侯惇下巴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下面两个字紧跟着在血雾中亮起。
【统帅：高顺。】
大帐前死一样寂静。
曹仁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不可能！”
曹仁指着天破口大骂，声音劈成了两半。
“建安三年！下邳白门楼！他高顺的脑袋是老子亲自看着砍下来的！”
天道不管曹仁的咆哮。
画面开始闪烁。
灰蒙蒙的天空，秋雨下得绵密。
下邳城外，白门楼下的一片泥坑里。
高顺被五花大绑，跪在断头台上。
头发滴着脏水，目光死寂，像一潭不泛波澜的死水。
刽子手举着鬼头大刀。
刀刃上还在往下淌着雨水和泥点子。
一个穿着半旧白袍的青年撑着破油纸伞，踩着烂泥走过去。
是顾泽。
他走得急，左脚靴子陷在烂泥坑里。
拔出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身子往前一扑。
顾泽赶紧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木制刑台的边缘。
这才没摔进泥水坑。
手心里蹭了一把湿滑的绿苔。
他甩了甩手，站直身子。
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袋子，直接扔在刽子手的脚边。
袋口散开。
黄澄澄的马蹄金，在阴沉的雨天里晃得人眼晕。
刽子手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鬼头大刀放下了。
顾泽打了个手势。
两个穿着蓑衣的随从，从旁边乱草堆里拖出一个人。
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死囚。
身形、个头，跟高顺一模一样。
死囚被换上高顺的囚服，按在木墩上。
高顺被一件带兜帽的破麻袋套住脑袋。
塞进刑台后面的一辆拉泔水的牛板车。
画面里。
高顺隔着麻袋粗糙的缝隙，死死盯着撑伞的顾泽。
顾泽在雨里搓了搓手上的青苔。
“我缺把刀。”
顾泽声音不大，隔着雨幕传进牛车。
“你的命，以后归我了。”
曹操仰着头，雨水没下，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当年他杀吕布，高顺死活不降，他才下令斩首。
顾泽竟然在眼皮子底下。
用一袋金子，把这头倔狼买走了。
天幕画面一转。
荆州深山。
没有太阳，是个封闭闷热的山谷。
上百个巨大的铁炉子烧得通红，热浪把空气烤得扭曲。
高顺光着膀子，胸口一道暗红色的刀疤。
他手里拎着根铁皮鞭子，站在高台上。
底下，是三千个沉默的壮汉。
六年。
这三千人被高顺硬生生从流民、死囚，练成了没有痛觉的野兽。
旁边放着刚打好的铠甲。
黑玄铁打造的重甲。
胸甲厚得能挡住床弩。
头盔盖住整张脸，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眼缝。
这身铁疙瘩，单套重达八十斤。
兵器不是长矛，也不是环首刀。
是一把把五尺长的斩马长刀。
刀背有一指厚，刀刃泛着森冷的青光，没有开血槽。
这种刀，就是为了硬劈硬砍。
画面切到实战。
江陵城外，一处长满半人高芦苇的江滩。
刘表的荆州水军，足足一万甲士。
带头的偏将手里提着滴血的剑，指着江边停靠的三艘大粮船。
那是顾泽的商道。
偏将刚想下令抢粮。
芦苇荡里，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咔，咔，咔。
三千个披着黑玄铁重甲的士兵，排成方阵，压平了芦苇丛，缓缓走出来。
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城墙。
“放箭！”
偏将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大吼。
几千支羽箭铺天盖地射过去。
叮叮当当。
箭簇撞在黑甲上，崩出一溜溜火星。
连个白点都没留下，箭杆直接折断掉进泥里。
陷阵营的人连头都没低一下。
高顺走在最前面，重甲覆面。
他慢慢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五指并拢，往前狠狠一压。
没有冲锋的呐喊，没有战鼓。
三千人齐刷刷举起斩马长刀。
踩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加速。
大地在抖，江边的碎石子被震得乱跳。
水军前排的盾牌手慌忙举起木盾。
陷阵营撞了进去。
五尺长的斩马刀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劈出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木盾连着后面的水军士兵，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生生劈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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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脏混着热血，泼在黑玄铁重甲上。
血水顺着铁甲的暗纹往下淌。
陷阵营的士兵连眼睛都没眨。
刀刃卷了，就拿刀背砸。
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一个个爆开，红白之物糊了满地。
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只用了一次冲锋。
三千黑甲直接凿穿了一万水军的军阵。
偏将被一刀削掉了半个身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剩下的水军吓破了胆，哭喊着跳进江里。
江水红了一大片，顺着水流漂满断肢。
画面定格在沾满碎肉的斩马长刀上。
天上的战鼓声停了。
天道之音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砸在全天下人的耳朵里。
【天下无双，陷阵之志。】
【唯一效忠对象：大魏军师祭酒，顾泽。】
曹操死死裹着身上的狐裘大氅，打了个哆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主帅大帐。
顾泽还在里面。
这把天下最钝也最利的刀，被顾泽藏了六年。
现在，成了大魏的。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散去。
血红色的雾气翻滚着，场景再次变换。
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夜色。
一条泥泞不堪、长满杂草的官道。
赵云骑着白马，护着两辆破牛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白河口的渡船被毁了。
这条去往当阳的小路，是刘备家眷唯一的活路。
赵云猛地勒住马。
白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烦躁地刨着烂泥。
前方的官道尽头。
没有篝火，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借着微弱的月光。
三千个披覆黑玄铁重甲的身影，像一片死寂的铁林子。
排成密不透风的方阵，横在狭窄的土路上。
三千把五尺长的斩马长刀，刀尖斜指着地面。
寒光在夜色里闪烁。
就像一堵没有呼吸、没有感情的铁墙。
彻底堵死了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