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极殿的穹顶下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杜如晦手里的传音符红光渐渐暗了下去。
但大殿里的死寂,却像一层厚厚的冰壳,把所有人都冻住了。
一日亡国。
房玄龄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几根灰白的胡须被扯断了,他都没察觉。
兵部尚书张开着嘴,下巴像脱臼了一样。
这可是高句丽啊!
大隋朝倾尽举国之力,打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
大唐,居然只用了一天?
麻木。
彻底的麻木。
从突厥被天火陨石洗地开始,大唐君臣的三观就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接着是吐蕃被一场大雪封了三年。
现在,连打仗这件原本需要拼后勤、拼人命的国之大事。
在仙尊赐下的几张破黄纸面前,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这哪里是在打仗?
这分明是一群不知疲倦、刀枪不入的怪物,在平推一个新手村!
大唐的武将们,以前天天盼着打仗立功。
现在,他们看着自己手里的横刀,突然觉得像是一根烧火棍。
有了仙尊,还要他们这些拿命去填的将领干什么?
李世民没有像以前那样狂喜地跳起来。
他坐在龙椅上。
呼吸沉重。
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但眼底的光芒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刚刚尝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他站起身。
没有理会下面那些还在发呆的朝臣。
大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那张羊皮卷。
这是江天言前几天无聊时,用朱砂笔在黄绢上随手画的一张图。
说是叫什么“世界地图”。
李世民走下御阶。
他觉得御案太小了,施展不开。
直接把那张巨大的黄绢,平铺在太极殿冰冷的金砖上。
“房相,过来。”
李世民招了招手,声音压抑着一种即将喷发的狂热。
房玄龄赶紧小跑过去,跪坐在地图旁边。
他低头一看。
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大唐的地图他看过无数遍。
关中、陇右、江南、剑南……
那是一大片辽阔的疆土,是大唐历代君王引以为傲的基业。
但在眼前这张图上。
大唐,仅仅占据了东方的一块。
而且,看起来并不是最大的那一块。
“你看。”
李世民的手指在黄绢上划过。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里是大唐。”
他指着东方的那片区域。
“这里,是刚刚灭掉的高句丽。”
他的手指往东移了一寸。
“这里,是吐蕃。”
手指往西边那片画着雪山符号的地方点了点。
然后,李世民的手指没有停下。
继续往西划。
越过了茫茫的沙漠和戈壁。
“仙尊说,这里叫大食。比大唐的疆域还要大。”
“再往西,是一片海。海的那边,叫罗马。”
“甚至……”
李世民的手指划过大片蓝色的海域。
指着地图最边缘那片巨大的空白区域。
“这里,还有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未知大陆。”
李世民抬起头。
看着房玄龄,又看了看大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房相。”
李世民咽了一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朕以前以为,平定突厥,压服高句丽,这天下就是朕的了。”
“大唐,就是天下的中心。”
他双手死死按在地图上。
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帝王野心被无限放大的颤栗。
“可仙尊给朕看了这张图。”
“朕才发现,大唐,太小了。”
“小得像是一口井,而朕,就是那只在井底沾沾自喜的蛤蟆。”
房玄龄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大食、罗马、法兰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陛下……”房玄龄声音发涩。
“这些地方,距离大唐何止万里。就算我们有神行符,这后勤、这粮草……”
“仙尊赐下了神行符,难道就不能赐下别的?”
李世民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仙农司种出的灵米,亩产万斤。大唐还会缺粮吗?”
“只要有仙尊在,大唐的铁骑,就能踏平这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插上大唐的龙旗!”
“朕要让这四海八荒,都听得懂大唐的雅言!”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
他猛地站起身。
一脚踩在地图上高句丽的位置。
像是在踩碎一个微不足道的石子。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交椅上、正用牙签剔牙的江天言。
满脸的狂热。
他快步走到江天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仙尊。”
李世民指着地图上,大唐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空白区域。
那里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树林符号。
那是西伯利亚一带。
“高句丽已灭。”
李世民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但这薛延陀的真珠可汗,最近很不老实。”
“趁着我军主力在打高句丽。”
“他竟在边境集结了二十万兵马。”
“似乎想趁火打劫,捡我大唐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