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刺破了雨夜的墨色。
像是一把撕裂虚空的巨剑,拖着长长的尾焰。
速度快得超出凡人的认知。
眨眼间便消失在北方天际。
王仁表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紫光映在眼球上,刺得他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太原。
那是太原的方向!
太原王氏的根基,一千五百年的祖祠,就在那里!
他双腿一软。
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尖锐的瓷茬扎破了薄底靴,刺进肉里。
但他像毫无知觉一样。
双手死死扒着窗棂,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深沟。
“不……不可能……”
他声音嘶哑,像破锣一样在喉咙里拉扯。
“一千多里地……他怎么可能……”
太极宫,临仙宫广场。
江天言站在雨幕中。
狂暴的雨点砸在他身边三尺的地方,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雨水顺着气墙流下。
紫金道袍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他看着太原方向消失的紫光,扯了一下嘴角。
光下雨,多没意思。
那帮世家大族囤了那么多粮食,指望发国难财。
现在雨下来了,粮食砸手里了。
顶多是破个财。
过几年缓过劲来,这帮老狐狸照样能在朝堂上作妖。
不给他们来点狠的,真以为神仙是搞慈善的?
“敲山震虎。”
江天言冷笑一声。
“连你们祖宗的棺材板一块敲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囤积居奇。”
千里之外,太原城。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街道上,溅起半尺高的白毛水。
太原王氏的千年祖祠。
位于城中心风水最盛的宝地。
占地数十亩,雕梁画栋,威严耸立。
里面供奉着王氏从汉代以来,数百位列祖列宗的牌位。
这是太原王氏的精神图腾。
连大唐皇帝的圣旨到了这里,都得在门外下马。
祠堂里,几盏长明灯在阴风中摇曳。
值夜的族丁裹着厚厚的棉袍,躲在廊檐下打盹。
轰——!
一声比十万个火药桶同时爆炸还要恐怖的巨响,在祖祠上空炸开。
没有乌云汇聚的先兆。
没有雷声滚滚的铺垫。
那道紫色的天雷,直接撕裂了云层,像一根通天彻地的紫色光柱。
笔直地、精准无比地砸在祖祠正中央的大殿屋顶上!
“咔嚓!”
坚固的琉璃瓦和粗壮的金丝楠木房梁,在紫雷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瞬间汽化。
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
值夜的族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到几十丈外,撞在石碑上脑浆迸裂。
大殿塌了。
祖宗牌位在雷火中瞬间化作飞灰。
最诡异的是,那雷火竟然是紫黑色的。
在倾盆大雨中,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烧得更加狂暴。
雨水落进火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蒸发成白雾。
整个祖祠,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三天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死了三匹。
满身泥浆的信使冲进长安城,一头栽倒在太原王氏的府邸门前。
王仁表的书房里。
空气死寂得像个冰窖。
这几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
外面的粮价崩盘了。
暴雨下透了关中,仙米长势疯了一样。
老百姓不买高价粮了,王氏粮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开始发霉变质。
一天之内,太原王氏赔了将近百万贯铜钱。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王仁表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封刚从太原传来的、沾着泥水的加急密报。
【祖祠遇天雷,大殿夷为平地。】
【列祖列宗牌位,尽数化为灰烬。】
【天火遇雨不灭,连烧三日。】
这几个字。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王仁表的脑神经上疯狂拉扯。
祖祠没了。
王氏一千五百年的骄傲,被那妖道一道雷劈得连渣都不剩。
这是断了王氏的脊梁骨啊!
“噗!”
王仁表胸腔剧烈翻涌,喉咙一甜。
一大口黑红的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雾溅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染红了那封密报。
他身子一软,顺着太师椅滑落。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抓着桌腿,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妖道……妖道!”
王仁表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嘶吼,声音嘶哑得要撕裂喉咙。
眼珠子红得滴血,眼角因为充血而崩裂。
他彻底输了。
官面上,李世民有了仙尊撑腰,根本不鸟世家的弹劾。
玄学上,人家一念之间能下雨,能跨越千里劈碎你的祖祠。
垄断粮食的经济战,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太原王氏,名声扫地,元气大伤。
甚至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王仁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没有哭。
在这个位置坐了几十年,眼泪早流干了。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什么世家家主的体面和算计。
只剩下疯狂。
和一种要玉石俱焚的怨毒。
他松开桌腿。
咬破右手食指。
十指连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一把扯下内衫的一块白布,平铺在地上。
带血的手指在白布上快速游走。
“杀!”
一个血淋淋、透着无尽杀意的大字。
刺目地印在白布上。
鲜血顺着布纹晕染开。
王仁表转过头。
盯着站在阴影里、如同鬼魅般的心腹死士。
那是王氏暗中培养了几十年的影子。
“带上库房里所有的黄金。去黑市。”
王仁表压低声音。
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椎的毒蛇,在吐着最后的信子。
他把那块血布扔在死士脚下。
“去请暗网第一刺客!”
他盯着临仙宫的方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他江天言,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