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册子砸在青石板上。
声音轻微,像是一片枯叶落地。
但这声音落在李淳风耳朵里,比九天神雷还要震耳欲聋。
他愣了一下。
视线死死锁在膝盖前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仙家秘录》。
四个大字在灯火下泛着古怪的暗光。
这不是太史局里那些发霉发臭的残本。
这是真仙赐下的、直通大道的无上天书!
李淳风双膝在地上急促地蹭了两下。
双手颤抖着伸向那本册子。
十根手指像是在抓一块烧红的烙铁,还没碰到封面就哆嗦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
虔诚地、像捧着自己的命根子一样。
把那本册子死死按在胸口。
“谢仙尊赐法!”
李淳风把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因为狂热而劈叉。
旁边的袁天罡眼睛都绿了。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天书的封皮。
李淳风像一只护食的野狗,猛地转身,把天书藏到怀里。
“师傅,仙尊赐给我的。”
他咬着牙,防备地盯着自己的老恩师。
在仙缘面前,什么尊师重道,全成了狗屁。
画面转到炼丹阁一层的偏殿。
这里原本是准备做库房的,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条木桌和一盏牛油火把。
李淳风甚至没去管自己还要“烧火”的本职工作。
他一头扎进偏殿。
用一块破布把门缝堵死。
火把插在墙上,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
把手在道袍上用力蹭了又蹭,生怕手上的汗水弄脏了天书。
翻开第一页。
李淳风的呼吸停滞了。
没有经脉运转路线。
没有吐纳呼吸的法诀。
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抱元守一”之类的道家黑话。
第一页的正中央。
写着几行整齐、方正,甚至有些死板的怪字。
【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总保持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物体加速度的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物体的质量成反比。】
李淳风懵了。
他抓着头发,把发髻挠成了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文字?
没有阴阳五行,没有天地玄黄。
这……这是仙法?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大唐最顶尖的脑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修仙逻辑,疯狂运转。
“没有外力……保持静止……”
李淳风嘴里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突然。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外力!什么是外力?”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外力就是业障!是尘世因果!”
“仙尊这是在讲道心啊!”
李淳风兴奋得浑身发抖,指甲在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只要道心不染尘埃(不受外力),修行者就能永生不死(保持静止),或者超脱三界(匀速直线运动)!”
“妙!太妙了!”
李淳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等直指本源的心法,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第二页。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反作用力……”
李淳风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推演着这句话的深意。
半个时辰后。
他猛地睁开眼,双眼布满血丝,透着一股疯魔的味道。
“因果反噬之术!”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施展法术(作用力),必遭天道反噬(反作用力)。”
“仙尊在警告我,法术不可轻用。”
“但如果……如果能把这股反作用力引导到敌人身上呢?”
李淳风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简直是天下最霸道的防御仙法!”
他彻底陷进去了。
用大唐相士的脑洞,硬生生地把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一》,解读成了无上修仙秘录。
第三天。
偏殿的门紧锁。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孙思邈端着一碗粟米粥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李少监,吃饭了。”
没人答应。
只有里面传来神经质的嘀咕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第五天。
偏殿里传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李淳风已经五天五夜没合眼了。
眼窝深陷,黑眼圈大得像两个墨团。
眼珠子红得像兔子,布满血丝。
嘴唇干裂起皮,渗出几丝暗红的血迹。
他翻到了天书的中间部分。
【万有引力:任何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相互吸引的力,其大小与两物体的质量乘积成正比,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李淳风盯着“万有引力”四个字。
呼吸变得粗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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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偏殿里来回踱步。
道袍下摆被他踩得全是脏印子。
“万有引力……相互吸引……”
他抓着一个从案台上拿来的红苹果。
这是孙思邈前天从窗户缝里塞进来的,他一口没吃。
“任何两个物体……”
他盯着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脚底下的青石板。
“大地……苹果……”
李淳风猛地举起手。
松开。
吧嗒。
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盯着那个滚动的苹果。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五天的弦,突然断了。
“大地在吸它!”
李淳风发出一声怪叫,声音劈叉,像是指甲刮过铁锅。
“这大地,在施展吸星大法!”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按着青砖。
“质量……距离……”
“如果……如果我能掌握这股引力……”
他双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比划,像个指挥家在指挥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压缩距离的平方……改变引力的大小……”
李淳风的双眼死死凸起。
“那两地之间的距离,不就可以瞬间缩短吗!”
第五天深夜。
炼丹阁一层的大厅里。
孙思邈正在调整那台显微镜的焦距,观察一滴河水里的细菌。
袁天罡蹲在旁边那个燃烧的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苦哈哈地扇着风,满脸煤灰。
“哈哈哈哈!”
一声癫狂、甚至有些凄厉的狂笑。
突然从偏殿传出来。
笑声撕裂了炼丹阁的安静。
震得丹炉里的火苗都晃了两晃。
砰!
偏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暴力撞开。
门栓直接被撞断。
木屑飞溅。
李淳风冲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发髻早就散了,白发和黑发混在一起。
道袍皱得像一团破抹布。
散发着一股五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他手里高高举着那个有些干瘪的大苹果。
因为激动,苹果被他捏出了几个凹坑,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李淳风双眼放光,像两盏红色的灯笼。
他冲着目瞪口呆的孙思邈和袁天罡。
扯着那已经喊破音的嗓子,歇斯底里地狂呼。
“我悟了!”
“师傅!孙神医!我悟了!”
他一边喊,一边兴奋地在原地乱蹦。
手里的苹果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狂舞。
“我悟出仙尊的缩地成寸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