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东山市公安局七楼,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大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高亢急促的警笛声。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用防暴车与运兵卡车,排成一列长龙,轰鸣着冲出市局大门。
沿着主干道,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南山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然,除了开车的驾驶员外,那些车厢里全都是空的。
这是陆乘风特意安排的一出“空城计”。
目的,就是演给林耀东安插在市局外围的那些底层街头眼线看的。
办公室内,灯光昏暗。
陆乘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诱饵车队,神色平静如水。
办公桌后,马云波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紧紧盯着面前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李维民与负责信号追踪的高启盛站在侧面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嗡——嗡——”
十点零五分。
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手机,准时剧烈震动了起来!
马云波眼皮猛地一跳,转头看向陆乘风。
陆乘风缓步走回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别太痛快,演得痛苦一点。”
在【韩非子法家驭人术】的洞察下,陆乘风太了解林耀东这种多疑毒枭的心理了。
如果马云波答应得太顺畅,林耀东反而会起疑心。
只有表现出一个被逼到绝境、满心怨恨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懦夫姿态,才能让那只老狐狸彻底卸下防备!
马云波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故意等铃声响了足足五声,才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马局长,十点过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耀东那阴冷、沙哑,透着浓重审视意味的声音: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准备让我把嫂子的录像发给省纪委呢。”
马云波死死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这一次,他不需要刻意去演。
一想到妻子被毒品折磨得差点用剪刀自尽的惨状,他对林耀东的恨意就如同滔天巨浪般在胸腔里翻涌!
“林耀东……你这个畜生!!”
马云波对着话筒,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充满了屈辱与绝望的咆哮:
“你满意了吧?!”
“我刚刚在市局一号礼堂召开了紧急战备会!”
“我当着全体的面,强行签发了夜间拉练调令,把市局特警支队和三个机动巡逻大队,全都派去城南山区搞封闭演习了!”
马云波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快要哭出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答应过我的,只要这批货出海,就把母带销毁!”
“你要是敢食言,我马云波就算拼着枪毙,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这番夹杂着恐惧、崩溃与色厉内荏的怒吼,演得可谓是入木三分,天衣无缝!
然而。
电话那头的林耀东,却并没有立刻相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林耀东阴恻恻地开口试探:
“马局长,火气别这么大嘛。”
“既然你开了全体大会,那我怎么联系不上交警队的王建军,还有北山所的刘长水?”
“他们的电话,怎么全都打不通了?!”
马云波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乘风。
陆乘风神色不变,拿起桌上的便签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了“演习屏蔽、陆查船长”八个字,推到马云波眼前。
马云波瞬间领会,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嘲弄:
“林耀东,你当市局是你家开的祠堂吗?!”
“一级战备拉练,进礼堂前所有参会人员必须上交手机,统一锁进屏蔽柜!”
“我要是不这么干,怎么瞒得过督导组的眼睛?!”
马云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心有余悸的慌乱:
“至于那个陆乘风,他刚才带着他的特遣队去地下审讯室了,正在连夜突审你们在北山码头被抓的那个走私船长!”
“我就是趁着他去审船长的空当,才敢强行下令调走市局警力的!”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让你在市局门口盯梢的马仔自己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时此刻,塔寨村宗祠地下密室内。
林耀东正拿着另一部对讲机,里面传来了市局外围暗哨激动的汇报声:
“东叔!千真万确!五分钟前,市局大门开出了十几辆闪着警灯的防暴装甲车和运兵卡车,全往城南山区的方向开过去了!”
“北山和老渔港方向的巡逻岗亭,人也全撤空了!”
听到暗哨的确切回复。
林耀东眼底最后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那张原本紧绷狰狞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狂喜而又不可一世的得意笑容!
在他看来,马云波这条被他用毒品死死拿捏住软肋的狗,终究还是没有胆子反抗他这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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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神乎其技的陆乘风?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省来的毛头小子,哪怕单兵作战再猛,不懂东山本地的人心鬼蜮,还不是照样被他林耀东一招“调虎离山”给耍得团团转?!
“哈哈哈!好!马局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耀东在电话里发出了畅快至极的大笑声:
“我就知道,马局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丈夫,绝对舍不得嫂子受苦!”
“你放心,只要今晚我这批货顺顺利利出了公海,换回黄金。”
“我不仅把录像母带双手奉上,还在香港给你留两千万港币的养老金,嫂子下半辈子的药,我林耀东全包了!”
“啪!”
林耀东得意忘形地挂断了电话。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密室里等候命令的林耀华和几十名大房核心骨干,大手一挥,歇斯底里地咆哮下令:
“条子全被调去城南了!北山航道全线畅通!”
“传我命令!把冷库里那两吨高纯度冰毒,全部给我取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大黄鱼肚子里,装进强力冷冻海鲜箱!”
“伪装成出海捕捞的冷链船队,零点准时从后山暗渠和北山野渡口同时出发,强行冲出公海!!”
与此同时。
东山市公安局七楼办公室内。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盲音,马云波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专员,李局!”
“林耀东彻底信了!他们今晚零点就要把所有的存货拉出来,孤注一掷往公海跑!”
高启盛在旁边的电脑前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
“陆哥,我刚刚顺着这个加密信道反向植入了追踪木马!”
“林耀东挂断电话后,立刻向村里的六个地下冷库发出了集结指令!”
“所有的藏毒坐标和运毒路线,已经全部在我们的三维沙盘上彻底亮起来了!”
李维民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握拳:
“太好了!平时那些毒品藏在几百个地窖里,就算我们冲进村,他们只要往强酸池里一倒,就能销毁大半证据!”
“现在林耀东自己把几吨毒品全部集中打包拉出来,这等于是他亲手把铁证送到了我们的枪口下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智商碾压!
林耀东自以为在第五层掌控全局,殊不知在陆乘风眼里,他早就是一条被鱼钩穿破了腮帮子的死鱼!
陆乘风缓步走到办公室整面墙的巨大东山市军用挂图前。
他伸手拔掉一支粗头红色记号笔的笔帽。
目光冷冽如刀,手臂挥动。
“唰!唰!”
两道醒目刺眼的血红色大叉,重重地划在了“塔寨村宗祠”与“北山出海口”两个核心坐标之上!
陆乘风将笔帽啪的一声扣死,转过身,身上爆发出一股气吞万里如虎的铁血统帅威压:
“鱼已咬钩。”
“传令三军——准备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