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贴着陈斯右脚内侧滚过去,被他轻轻挡向右前方。
身后的后腰撞了上来。他没能把身体完全转正,肩膀一沉,鞋底在草皮上刮出一道浅痕。保罗已经迎着他跑,陈斯赶在第二下接触前,把球推到保罗左脚旁。
球传出去了,他仍被顶得向前迈了一步。
保罗没有顺势转身,脚背把球拨向外侧,避开扑来的中场。陈斯看见中卫还在原地,也看见刚才盯自己的人开始追球。他向前跑了两步,重新举手。
保罗把球送回来。
这回身后的重量暂时离开了。陈斯接球前抬起头,左边锋贴着边线站着,中锋夹在两名中卫之间,谁也没有一条能直接通向球门的路。他把球分到左侧,继续往里走。
边锋被边后卫拦住,回敲。陈斯再送给保罗,主队的中场终于横着挪了过去。
看台响起嘘声。他们嫌客队来回传得慢,陈斯却第一次能在球离脚后,听清保罗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第八十五分钟,左边锋试着强行突破,被碰出了边线。
陈斯跑去接应界外球,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几脚没有制造射门,球也没有丢。他原本想告诉保罗自己可以再接,保罗已经抬手,让左后卫把球掷给靠后的队友。
“跟着走啊,别站住。”保罗擦过他身边。
陈斯往中路退了一点。对方后腰仍跟着,手指攥过他的球衣下摆,松开时布料贴回腰上。他知道那个人还会撞,刚才的几次短传没有让对方忽然变客气。
球从中卫脚下转向右侧。主队的前锋追过去,身后中场也抬脚向前压。陈斯没有沿着球跑,留在左侧那块刚空出来的地方。
右后卫传给保罗。
保罗面前有人,侧身护了一下,把球横送回来。传球稍慢,陈斯得迎上去接,对方后腰从他左肩后逼近,球门方向还有一名中场斜着赶来。
他右脚把球往前带了小半步。
左边锋已经离开边线,朝边后卫内侧跑。那是刚才突破失败以后退回来的位置,边后卫盯着球,没有立刻跟紧;中卫向外走了一步,准备接住这次斜插。
陈斯看见两个人之间的草地,宽度只够一脚球过去。
左脚内侧最顺,可他得先把身体扭向那边,背后的后腰已经压到了胳膊。他向右偏过肩,像要把球再交给保罗,赶来的中场也跟着把重心压向右侧。
陈斯没有多带。
左脚落在球旁,右脚外侧从皮球后方擦过去。出脚的幅度很小,鞋面碰球时有一声闷响。球沿着他的正前方出去,又斜着钻进中卫与边后卫之间。
后腰伸脚,晚了。
陈斯被碰到的肩头向后转,视线跟着晃了一下。等他重新找到球,左边锋已经越过边后卫,伸脚把它往禁区里领。
第八十六分钟。
陈斯想往前跟,第一步迈得急,随即收短。中锋冲向前点,把另一名中卫带了过去。左边锋没有射门,沿底线多趟一脚,门将往近柱移,身体压得很低。
随后球被倒着送回门前。
中锋急停回撤,几乎与追来的中卫撞到一起。他迎着回传扫了一脚,球从防守者张开的腿旁穿过,撞进球网下沿。
陈斯看到球网动了,才听见身后替补席的喊声。
一比一。
中锋朝边锋跑去,两个人撞在一起,又被赶来的队友抱住。陈斯还站在禁区外,右脚刚刚落稳,保罗从后面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走啊,你还看什么呢?”
他这才跑过去。边锋腾出一只手,抓着他的后颈把他拉到身旁,额头贴过来的时候,陈斯闻到汗和湿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刚好。”边锋说,“再大一点,我就追不上了。”
陈斯本来想笑,张开嘴却先喘了一口气。有人揉乱了他的头发,中锋仍在喊让大家赶紧回来,比赛还剩时间。
他跟着往中圈走,回头看了一眼禁区。门将已经把球踢出来,主队中卫在争论谁该跟人。刚才那条缝关上了,边后卫重新站到中卫身旁,两人之间足够宽,也足够牢。
对方后腰从陈斯旁边走过,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开球以后,那个人没有再急着跟到他背上,先站在传球线上,等陈斯挪开,才往他这边靠。主队的中场也退了几步,帕尔马后卫能带球向前,禁区前却挤得更满。
陈斯又拿到一次球,抬头找左侧。
边锋在同样的地方启动。他刚想照着那条路送,便看见边后卫先转了身,中卫留在里面,没有被带出去。
脚抬起一半,他把球横交给保罗。
保罗停稳,向右转移。陈斯跟着换了位置,心里还有一点遗憾。那一脚刚刚成功,他甚至能记得触球时鞋面上的感觉,可球场上已经没有原先的空处。
第八十八分钟,帕尔马用掉第三个换人名额。保罗下场,一名中场接替他。
保罗经过陈斯身旁,伸手与他碰了一下,掌心比刚上场时更热:“回收跟上,嗯?”
陈斯点头,转身去听新队友叫的位置。没有保罗在右侧接第二脚,他得往后退一点,让两名中场之间仍能互相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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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队把球送向边路,陈斯跟着横移。那名后腰忽然前插,他只顾看球,被越过了身侧。新上来的中场喊他回来,中卫已经向前顶住接球人,陈斯赶紧绕回内线。
对手把球挑进禁区,门将出击抱住。
陈斯在禁区弧外停下,弯腰喘了两口气。刚才差一点又让后卫替自己补上。他望向边线,贝内代蒂用手掌向下压,让他留在中场,别跟着每次传球都扑出去。
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四分钟。
算上这些时间,他仍在许可范围内。右脚没有疼痛加重,也没有发空,小腿却开始沉,跑动间的恢复比前几分钟慢。他借一次死球朝维托里奥示意,指了指小腿,又摇头说明脚踝没有新反应。对方看着他的步态,让他有变化就喊。
补时第二分钟,帕尔马中锋争到高球,头球摆向陈斯这边。
他在禁区前拿球,周围忽然传来几声催促。门前有人横跑,看台也在喊,他胸口那股热意往上冲,想再送一次让所有人叫起来的球。
防守者的脚伸在传球线上。
陈斯将球扣住,往侧面拨。新队友接到横传,又把球送去右边,边锋的传中被挡,帕尔马拿到角球。
他跑到禁区外守第二点,没再去找教练的表情。
角球被顶出,主队试着反击。陈斯没有扑向持球人,先把中路那名后腰挡在自己身后,逼对方朝边线传。队友追上去,把球踢出界外。
最后一声哨响时,他还在退。
陈斯站住,抬头去看比分,屏幕上的一比一终于不再变化。旁边的主队球员低着头走开,他伸手与人握了握,走向客队那一小片看台。
有球迷拍着栏杆喊二十九号。他举了下手,转身时才发现球袜上蹭了好几道泥,胸口的布料也已经湿透。
进通道前,边锋拍了拍他:“传得好。”
陈斯跟着笑了:“你也得跑得到啊。”
边锋正要回话,前面的中锋回头指了指自己。两人笑着推了他一把,陈斯挤在他们后面,通道里的说话声终于能一字一句听清。
更衣室里,他先去做赛后检查。维托里奥问触球时的支撑、接触后的感觉和最后几分钟的疲劳,陈斯按发生的顺序说,没有把进球以后那段漏人跳过去。
脱下鞋袜,右脚没有新增肿胀。队医确认即时情况,后续复查照旧。陈斯摸着被鞋帮磨红的皮肤,才慢慢把呼吸放匀。
保罗从旁边经过,瞥见他的脚:“行,明早再看。今天你总算接了几个。”
“前面那几个还得删吧。”
保罗把湿毛巾丢进筐里:“录像又删不了。”
陈斯笑着低下头。手机还在包里,他想告诉家里自己上场了,想把那脚传球找出来,也想看看前十分钟到底有多难看。
门口的新闻官先叫了他的名字。
有人想问二十九号,那条传球线路是怎样看见的。贝内代蒂确认他完成检查,才让工作人员过来说明采访安排。
陈斯把干衣服从包里抽出来,听见门外的记者向同伴核对称呼。
“中国少年,陈,对吧?”
他穿衣服的手停在领口,随后把头伸了进去。那脚球离开右脚以后,已经有人开始替它写标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