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六点五十五分，维托里奥让陈斯先走一遍训练楼外的直廊。
陈斯没有穿球鞋，灰色跑鞋踩过地砖，右脚落地时声音和昨天差不多。走到尽头，他没有立刻转身，先停稳，再用几步把方向换回来。维托里奥跟在侧后方，手里的记录板没有放下。
“昨天那下发空，现在还有吗？”
“早上没感觉。走到尽头的时候有一点点松，停下来就没了。”
维托里奥让他再走一趟。陈斯照做，步幅没有变大。回到门口后，维托里奥检查了踝关节的活动范围，又让他单脚站了一会儿。右脚撑住身体，膝盖没有往里偏。
“今天重复昨天的十五分钟。”维托里奥把结果记下，“可以有球，但不跑、不急停、不连续变向，也不跟人接触。昨天的感觉照样写进记录，不因为今早正常就删掉。”
陈斯点头：“知道了。”
七点四十分，贝内代蒂把几名中场叫进录像室。桌上的磁扣已经换过位置，左边后卫和边锋之间空出一条斜线，前腰被放在中路偏左。
“昨天你说要跟上球。”保罗靠着桌沿，“今天说说，你要球以后能做什么。”
陈斯先看录像。画面里，左侧中场在边后卫回传后停了一下，等到对方后腰压上才把球送给前腰。那一停让原本可以向前的空间合拢了。
“回传前就要把下一脚的位置留出来。”陈斯说，“边锋如果被压住，我能在肋部接一下，再给插上的边后卫。要是后腰跟出来，保罗可以从他身后走。”
“你刚才还是在讲规则。”保罗说，“到时候球来了，你敢不敢要？”
陈斯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我会喊。”
保罗笑了声：“那就别等我们想起来有你。”
教育协调员在八点五十分来接他。补测页面已经开放，学校安排的监考从九点到九点四十。训练基地的小会议室临时给他使用，门口贴着一张“考试中”的纸。陈斯把手机放在桌边，按要求开了摄像头，先核对证件，再把桌面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移开。
第一道题做得很快，第二道题却需要他把一段英文材料改写成摘要。他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没去想外面训练场的声音。九点四十，提交按钮转了一会儿，页面显示答卷已收。
协调员拿回学校的确认单，又把协会邮件递给他：“译文签字页收到，审核还在继续。没有新的补件要求，也没有比赛资格更新。”
陈斯把邮件存好：“收到就行。”
“别在群里只发‘收到了’。”协调员提醒他，“把训练、补测和审核状态分开写。”
他在家庭群里打了三行：早晨复查没有新增反应，今天仍限十五分钟无接触有球站位；学校补测已提交；协会确认收到译文，资格仍待审。发出去以后，他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训练场上的队员已经分成两组。白队刚刚领先一球，门前的球网还在轻轻晃。没有记分牌，也没人拿笔统计传球次数，边线上的备用球滚到草丛里，工作人员慢慢走过去捡。
陈斯换上灰背心。维托里奥把计时器按下，塞尔吉奥将他安排在蓝队左侧前腰位，并再一次向两边说明限制。对抗照常进行，陈斯所在区域不许身体接触，后场也不能把球传到他必须冲刺才能追到的位置。
保罗从他身旁经过：“你这次要球，声音大一点。”
“你听得见就行。”
“球场上不替你猜。”保罗说完跑回中路。
蓝队从后场组织。第一脚向左，边后卫把球交给边锋，对方后腰立即贴近。陈斯先看了一眼保罗的位置，再朝边锋举手：“回做，给我！”
边锋没有停球，脚弓把球送回。陈斯沿着左侧缓慢挪到肋部接应点，右脚踩稳后用左脚把球推向中路。保罗从后腰身后穿过去，接到球时已经面对球门。他没有勉强射门，横传右侧，队友一脚低射被门将挡出。
球弹回禁区外，白队解围。蓝队没有因为射门被挡就停下，后卫把第二点重新拿住。陈斯仍在左侧，没追着球跑。他先往边线让出半步，再朝中卫打了个手势：“再转一边！”
中卫看见了，传球越过中场送到右侧。右边锋接球后带向底线，白队后腰被迫回身。陈斯没有抢着冲进禁区，只沿着中路慢慢靠近弧顶，留在回传线路上。
右边锋被逼停，球退回边后卫。陈斯再次举手：“回给我，保罗走身后！”
这一次球传到他脚下时，保罗已经启动。陈斯没有多带，左脚把球塞进两条防线之间。保罗赶在后卫合围前把球横敲门前，蓝队的中锋推射入网。
没有人看记分牌。那块牌子本来就是空的。守门员把球捡出来，朝中圈一抛，双方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保罗经过陈斯身边，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肩，动作很轻，没碰到右侧。
“刚才那脚早一点更好。”他说。
陈斯低头看了眼球停过的位置：“你要是早半步跑，我就能早半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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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没接话，转身回到队形里。下一轮进攻，他在回做前就朝陈斯指了指，随后向中卫身后移动。
塞尔吉奥看了眼计时器，示意对抗继续。陈斯听见队友在右侧喊换位，便停在原处，没有为了接近球多跨一步。蓝队第二次推进从右边开始，球经过中路又回到左侧。陈斯依照刚才的路线接应，转手送给边后卫，自己沿外侧缓慢移动，替保罗空出中间那条路。
球最后到了禁区边，射门被防守队员挡出。进攻没有再延续，蓝队有人拍了下手掌，立刻退回防守位置。陈斯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回去，右脚没有新的不适。
十五分钟一到，维托里奥吹停训练。陈斯走出场地时，保罗正和塞尔吉奥说话。两人没有回头看他，直到他把灰背心交给工作人员，保罗才朝他喊了一句：“明早复查完，别忘了先把球要过来。”
维托里奥把陈斯叫到边线，问清右脚感受。他照实说：两次启动都按走位完成，没有追球；接球时右脚承担支撑，一次发空感没有加重。维托里奥把内容写进记录，没有因此延长训练。
“你刚才两次都喊得很清楚。”塞尔吉奥说，“但我还要看你下一步怎么回到位置。”
陈斯点头。两次进攻让队友看见他能把球送出去，却没回答他能不能在更多回合里守住同一条线路。那部分只能等后面的训练，也得等身体允许。
下午，协会系统仍显示审核中。学校补测结果尚未公布。更衣室里，灰色跑鞋被他放回柜子下层，球鞋仍留在透明袋旁边，没有带回寝室。
一线队的训练记录多了两行：主动接应，连续组织；右脚反应未加重。
它们都不是比赛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