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的名字还在一线队观察名单上,旁边的二十五分钟却被一道红线划穿。
周一七点十二分,他已经换好训练袜,维托里奥却把球鞋推回柜子:“今天不穿。”
“静止只有一分半。”
“我看见了。”
“走路也不疼。”
“我也看见了。”
维托里奥让他慢速转身。第一步没有问题,第二步向右时,右膝仍然向内收了一点。幅度比周六复查时小,却没有消失。
“延迟反应下降,不等于动作已经回来。”维托里奥在医疗表上保留红线,“今天无跑动、无对抗。可以治疗,可以看训练,可以上课。”
“明天呢?”
“明天的腿明天回答。”
维托里奥把周六赛后与今天清晨的两段慢速转身并排放在平板上。周六那一次,右脚落地后膝盖明显向内,肩膀随即向左倾;今天肩膀没有偏,膝盖却仍比左侧多收了一点。
“你感觉好,是因为反应从两分半降到一分半。”他把画面放慢,“我取消接触,是因为身体还在用别的地方替右脚完成转身。疼痛下降和动作恢复,不是一份报告。”
陈斯看了两遍,没有再问能不能改成十分钟。他完成五组不负重收缩和冷敷,治疗表上只记当天动作,不把周六那二十分钟重新解释成成功或失败。
离开治疗室前,维托里奥又把红线旁的备注转给他看:观察资格保留,接触权限暂停。两栏没有被画成同一种颜色。
器材员从门外经过,手里的灰色背心比上一周少了一件。陈斯没有追出去。他把球鞋放回柜底,只穿运动鞋走到一号场边。
贝内代蒂正在给一线队分组,看见他没有背心,只问:“为什么在这里?”
“接触训练被取消,但观察名单还在。”
“那就观察。别把没上场写成什么都没做。”
场上进行十一对十一转换训练。没有为陈斯设置次数,也没有给他记录板。红队进攻,白队夺球后必须在十秒内越过中线;球出界也不重做,下一只球立刻从门将脚下开始。
第一轮,红队右边锋传球被断。右侧八号位没有回追,站在中路转身看球,右后卫却已经留在后场。白队的反击从边线推进,被右后卫直接拦下。
陈斯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八号位回收慢。
第二轮几乎相同。右边锋丢球,右侧八号位仍没有退向中卫身前,只向内横移两步。这一次右后卫提前套边,身后无人,白队沿右侧空当冲过中线。
贝内代蒂吹停训练,把右侧八号位叫到身前:“第一次为什么不用退?”
“边后卫在身后,我守回传。”
“第二次呢?”
“边后卫上去了,我该先补里面。”
陈斯看着自己刚写的五个字,把“回收慢”删掉。动作相同,身后的队友不同,责任便不是同一个答案。
第三轮开始,红队从左侧丢球。陈斯看见远侧右后卫收进中路,以为右侧八号位应该退到边线。那名八号位却向前压,和中锋一起封住白队回传中卫的线路。白队被迫长传,红队中卫争到第一点。
陈斯下意识朝场内喊:“右边不用——”
贝内代蒂转头:“你在场上吗?”
“不在。”
“那就别替场上的人制造第二个教练。”
陈斯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观察不是隔着边线指挥,也不是用正确答案证明自己本该在里面。他只能继续看结果,看那名八号位前压以后谁接住了身后的空处。
第十六分钟,红队一名中场在拼抢中小腿发紧,主动走到边线。助教向替补组招手,一名预备队球员脱掉背心跑进去。
陈斯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如果右脚没有延迟反应,那个位置也许会轮到他。可维托里奥的红线不会因为场上临时少一个人就自动消失。
新上场的球员第一次丢球便全速回追。他从右侧一路跑到两名中卫之间,速度比原来的八号位快,却把防守中场正在保护的区域挤满。白队顺势把球分到无人照看的边路,完成射门。
贝内代蒂没有立刻批评,只让画面继续。下一轮,那名球员怕再次收得过深,丢球后停在外侧,又把中路直传让了出来。
两个错误方向相反,起点却一样: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负责哪里。
补水时,保罗走到场边拿毛巾,看见陈斯穿着运动鞋:“今天改行了?”
“暂时负责看你们丢球。”
“看出几次?”
“同一个人两次。”
“那你看错了。第一次是他,第二次是防守中场没喊。”
陈斯抬头。保罗已经喝完水,没等他追问便回到场内。
后半段,他不再只记谁移动得慢或快,而是同时记三件事:丢球时边后卫在哪儿,防守中场已经守住哪条线,最近的人有没有把分工喊出来。
第四次转换,预备队球员又在右侧丢球。右后卫停在中线外,防守中场向内保护,中卫朝边路抬手。他没有再全速退到禁区,而是先封中路直传,再跟着中卫的手势压向外侧。白队横传两次,十秒内没能越过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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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没有人为这次回收报成功。训练继续滚动,下一只球已经从门将脚下送出。
陈斯却在备忘录里删掉了那名球员的名字,只留下三行:谁已经在身后;谁没有被保护;谁必须把责任说出口。
收器材时,那名预备队球员走到场边,目光落在陈斯的手机上:“你记了我几次?”
“开始记了两次。”
“现在呢?”
“名字删了。”
对方皱眉:“因为最后一次做对了?”
“不是。第一次你退得太深,但防守中场已经在里面;第二次你留在外侧,他没告诉你中路没人。两个回合都有你的动作,不能都只写你的名字。”
“那写谁?”
“写交接没发生。”
那名球员把最后一摞标志碟抱起来:“录像室里这么写容易。场上十秒钟,没人会喊‘交接没发生’。”
“所以要在丢球前喊清楚谁在里面。”
对方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把一只落下的黄色标志碟踢到陈斯脚边:“明天你要是能穿球鞋,自己试一次。”
陈斯弯腰捡起标志碟,没有答应明天一定能进场。医疗表上的红线还在,队友的挑战不能替右脚通过检查。
训练结束,贝内代蒂把他叫进录像室。屏幕上只放了四次丢球,没有闭门热身的进球,也没有陈斯挡住横传的画面。
“第一段是谁负责?”
“不能只写位置。”陈斯指向第一段,“右后卫没前插,八号位先守回传;第二段右后卫已经上去,八号位必须先补中路。”
“第三段为什么是前压?”
“远侧边后卫已经收进来。继续后退只会把白队放出自己的半场。”
“第四段呢?”
陈斯停了一下:“动作做对了,但中卫先给了手势。不能只算八号位自己看见。”
贝内代蒂关掉画面:“终于没有把责任写给一个人。”
他把一张中场会议安排推过来。周二下午两点,一线队四名中场、分析员和助理教练参加。陈斯需要用这四段录像说明丢球后的第一责任如何改变,每段只能用一句话,不能评价某名球员好坏。
“我也参加?”
“你不参加训练,不等于别人要等你的脚好了才听你说话。”
陈斯把安排拍给教育协调员。对方没有立即确认,而是调出他的学校日历。
周二下午两点,同一格里已经有一项不能再次延期的英语口语课。上一次,他为了闭门热身提前改过时间;这次老师在备注里写得很清楚:缺席按未完成记录。
与此同时,成都重开的在读证明已经完成认证,原件进入国际寄送,扫描件只能让注册审核保持开启,仍不能换来正式比赛资格。
陈斯的右脚让出了周一的二十五分钟,换来四段录像和一次中场会议。
可周二下午两点,他仍然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