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那只标志碟被塞尔吉奥向后挪了半步。
它不再代表接球位置,而是代表陈斯传球后必须回到的地方。
次日清晨七点零二分,陈斯先在录像室看完昨天最后一脚回放。画面里球已经过了压迫线,他却停在原地,像把自己从下一回合删掉。维托里奥随后让他沿着标志碟外侧慢走,再向中路转身;塞尔吉奥把新限制写在记录板最下方:白队会封住陈斯传球后的回收位置。
“球向前,不代表你可以消失。”
“回收位置不是让你回到原点。”塞尔吉奥说,“是让你在下一脚丢掉以后,仍然能碰到第二落点。”
陈斯看了一眼右后卫身后的标志碟,又看向中卫与卢卡之间的空地。
哨声响起。蓝队中卫抢回球,第一脚交给卢卡。白队前锋压向卢卡,托马索守中路,边锋从第二线顶向右后卫。
陈斯从右侧八号位向内收。卢卡第二脚回中卫,中卫第三脚传右后卫。右后卫身前没有出口,只能回给中卫,第四脚。
陈斯看到前腰从左侧斜插,立刻往前腰身后冲,准备把第五脚接到脚下。
中卫第五脚斜传前腰,前腰被托马索挡住,球弹回中路。陈斯已经跑过了标志碟,身后没有人保护第二落点。白队前锋抢到球,蓝队第一道压迫线重新合拢。
五脚之内没有穿透。
“你刚才传完以后去了哪里?”塞尔吉奥问。
“前腰身后。”
“那球被挡回来以后,谁在右侧?”
陈斯回头看标志碟。那里空着。
他把回收理解成继续追进攻,却忘了球权随时可能从前腰脚下弹回来。
蓝队在右侧重新抢下球,前腰第一脚传给陈斯。白队前锋与托马索同时靠近,边锋封住右后卫,白队前腰贴住卢卡。
陈斯第一脚向外停,第二脚交给卢卡。卢卡身体已经朝向中卫,陈斯没有继续前插,而是沿着标志碟方向回收。
他回得太早。
卢卡第三脚回中卫,中卫第四脚传右后卫。右后卫终于摆脱边锋,右侧出现了向前线路;可陈斯已经退到中卫身后,前腰身前少了一个接应点。
右后卫只能把球回给卢卡,第五脚。白队重新压回,穿透机会消失。
“你回到了回收位置,却把第三个接应点让掉了。”卢卡说。
陈斯看着右后卫:“我怕球丢。”
“你先把球踢丢了。”
第二次失败不是追得太远,而是把回收提前成了退回。
卢卡没有让下一次马上开始,而是把球放在陈斯脚边:“你先站在能回收的位置,告诉我哪一脚传出去以后你还碰得到第二落点。”陈斯用脚尖指向右侧标志碟,又把身体转向中路,第一次把回收线说成了一个动作,而不是一个固定点。
传球后的第一步既不能追着前腰跑,也不能立刻退到标志碟。陈斯站在两者之间,第一次感到右脚与左小腿都被同一条线路拉扯。
右后卫沿边线抢回球后,第一脚传给陈斯。白队前锋站在第一线,托马索封中路,边锋靠近右后卫,白队前腰压住卢卡。
陈斯先看卢卡的肩膀。卢卡身体朝中卫,说明他不能立刻向前;前腰脚尖却朝右后卫,准备从侧面接球。
陈斯第一脚停向外,第二脚交给卢卡。球离脚后,他没有直线前插,也没有马上回标志碟,而是斜着回到中卫与右后卫之间。
托马索跟着陈斯往右,白队前锋却扑向卢卡。卢卡第三脚回中卫,中卫第四脚交给右后卫。
右后卫没有回做。他沿边线送给前腰,前腰第五脚传入中路,卢卡控制住球。
球穿过了第一道压迫线。
陈斯没有触到第四、第五脚,却站在回收斜线上。卢卡的停球被白队后腰碰了一下,第二落点滚向右侧,陈斯提前一步伸脚把球护住,再交回右后卫。
第一次,推进和回收接在了一起。
“你刚才回了多少?”塞尔吉奥问。
“不是回到点上,是回到球可能落下的方向。”
两分二十秒,维托里奥问:“两侧?”
“左一分半,右一分半。”
“保持斜线,别突然横切。”
陈斯把准备追右后卫的脚收短。小场里球的方向变化比他的脚步快,回收必须先占方向,而不是追着球跑。
白队再次压向中路时,蓝队前腰反抢成功,第一脚回给中卫。白队前锋与托马索同时压向卢卡,边锋挡住右后卫,白队前腰封住前腰。
陈斯没有要球。他向右后卫喊:“外拉,别停!”
右后卫沿边线跑,陈斯第一步向内带走边锋,随后立即斜退。中卫第二脚传卢卡,卢卡第三脚回中卫。托马索跟着卢卡移动,白队前锋守住中卫。
中卫第四脚传给右后卫。右后卫控制住球时,陈斯已经站到标志碟与中卫之间,既能接回传,也能保护右侧第二落点。
右后卫第五脚送给前腰。前腰接球后没有停稳,球被白队前腰碰向边线。陈斯没有追前腰,而是先挡住球滚向中卫的方向,右后卫赶来把球扫回卢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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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有效推进。
“这次你为什么不去追球?”塞尔吉奥问。
“追球会把回收线拉开。先堵住第二落点,球还在我们这边。”
“传完以后,人的价值不是继续碰球。”
陈斯看着被自己挡回来的球,第一次把不触球也当成了动作的一部分。
临近结束,蓝队中卫在中线附近拦下传球,第一脚交给卢卡。陈斯从右侧收进中路,白队前锋压向卢卡,托马索没有前顶,边锋守住右后卫。
卢卡第二脚回中卫。陈斯看见前腰从左侧转过来,立即向前腰身后移动。中卫第三脚传右后卫,右后卫第四脚给前腰。
陈斯传完后的第一步慢了半拍。他先看球,再看标志碟,等确定自己要回收时,白队后腰已经从前腰身后伸脚把球断下。
前腰失去控制,球滚到托马索脚下。陈斯回身去封,却发现自己的回收位置已经被白队前腰占住。
白队沿右侧带球推进,蓝队只能回撤。
“你刚才看的是球,还是看的是回收?”卢卡问。
“我想两个都看。”
“所以两个都慢了。”
球在第五脚前停住。陈斯意识到,回收并不是传球之后才开始,而是传球之前就要决定自己从哪条斜线回去。
最后一分钟,蓝队前腰抢到第二落点,第一脚传给陈斯。白队前锋与托马索同时靠近,边锋封住右后卫,白队前腰盯着卢卡。
陈斯没有急着处理球。他先看前腰的脚尖,再看右后卫的肩膀。前腰脚尖朝向左侧,右后卫肩膀朝向前场,两个出口都不完整,却都能在下一脚继续。
陈斯第一脚向外停,第二脚交给卢卡。
球离脚后,他没有追前腰,也没有退向标志碟,而是斜向右后卫身后移动。托马索跟着陈斯,白队前锋压向卢卡;边锋被右后卫外拉,白队前腰不得不向中路收。
卢卡第三脚回中卫。中卫第四脚传右后卫,右后卫没有停球,直接把球送给已经转身的前腰。
前腰控制住球,第一道压迫线被穿过。陈斯回收路线已经站在右侧偏后的位置,前腰的传球被后腰碰回时,他先护住第二落点,再把球交给卢卡。
第三次有效推进。
餐厅的汤还没凉透,陈斯已经在餐巾纸上画出六条回收线。三条把推进接住,三条在中途断开:第一次追进前腰身后,第二次提前退回,第三次用斜线保护第二落点,第四次先带走边锋,第五次同时看球和回收而慢半拍,第六次在传球前决定角度。
“今天最慢的是哪一步?”塞尔吉奥问。
陈斯想了想:“不是脚。是我传完以后才开始想回哪里。”
“那明天要在什么时候决定?”
“传球之前。”
赛后陈斯没有马上去看录像。他先在餐厅把一碗已经凉掉的汤喝完,再给母亲发消息说明今天没有增加紧绷。母亲回:“先吃饭再报数字。”林知夏随后发来竞赛报名成功的截图,问他是否还会在视频里只讲训练。陈斯把镜头转向桌上的空碗:“今天先讲生活。”复测时,他的左侧回到一分,右侧仍是一分半。
塞尔吉奥把昨天的回放拖到最后一帧,问:“如果下一脚不在原来的方向,你回哪里?”
陈斯问:“还封回收位置?”
“会。但下一次白队会在你回收时故意把球转到你身后。”
“那我先保护第二落点?”
“如果球已经转向身后,原来的第二落点就不是第二落点了。”
陈斯望着右侧标志碟。
传球之前决定回哪里,传球之后还要接受球已经换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