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球从对方中卫脚下滚来时，陈斯身前有两个人，身后也有两个人。
对方六号故意把传球送进他负责的区域。前锋从左侧压住帕尔马中卫，前腰则从陈斯背后往禁区里插。只要他追着球扑出去，中路便会立刻裂开。
八十五分钟，一比一，帕尔马十打十一。
陈斯停住第一步，没有抢。
他先向右移动，挡住六号直塞前腰的角度，再示意前腰队友收回中间。对方六号只能横传左后卫。
那个一直被右路消耗的左后卫已经压过中线。他停球稍大，帕尔马右边锋立刻逼近。陈斯没有跟着冲向边线，而是退到两名中卫身前，等传中。
左后卫果然选择起球。
中卫把球顶出禁区。对方前腰在弧顶迎球抽射，陈斯从侧面伸脚一挡，皮球打中他的小腿，弹向右侧。
疼痛先是一片麻，随后才聚成清楚的一点。
维托里奥在场边问：“左侧？”
“一分半，没有增加。”
他没有用“没事”换取继续比赛，也没有蹲下拖时间。身体给出的答案允许他站着，比分却不允许他只站着。
第八十七分钟，对方改从另一侧推进。帕尔马少一个人，前腰不得不退成第二名中场，前锋独自留在前面。陈斯每向一边补位，另一边便会空出接球点。
六号又一次拿球，抬头看向陈斯。
陈斯忽然想起第一个回合。对方不是在寻找最快的传球，而是在等他先选错方向。
这次他没有替对方做选择。他站在中间，身体微微侧向右边，把看起来更安全的左侧放出来。
六号果然传左。
球刚离脚，陈斯便转身回收。左后卫接球时，帕尔马右边锋已经从外侧逼上；陈斯从内侧封住直塞。对方只好把球回给中卫。
十个人的防线没有抢回球，却第一次让十一人的进攻退回了起点。
塞尔吉奥在场边没有喊战术，只拍了两下手。
对方开始不耐烦。左后卫第四次压上，六号也越过中圈。陈斯一边后退，一边看见他们身后留下了将近三十米草地。
空当很大，帕尔马却只有一个前锋留在那里。直接长传，他会被两名中卫夹住；等第五个人跟上，机会早就关了。
第八十八分钟，帕尔马门将没收传中，抱着球望向前场。陈斯举手要短传。
对方前腰立刻跟来，六号也堵住他转身的方向。门将仍把球滚到他脚下。
陈斯第一脚向右领。前腰贴上来，他没有回传门将，而是用第二脚把球交给回撤的右边锋，自己从对方六号身后向前跑。
右边锋一脚回给前腰队友。
对方左后卫已经在拼命回追，六号也转身去找陈斯。所有人都以为球会沿右路向前，帕尔马前腰却把球横传左侧。
那边的边后卫刚才没有压上，此刻面前有整条空线。
陈斯继续向中路跑。他没有伸手要球，而是故意从对方右中卫面前穿过。右中卫担心他接直塞，跟着向外跨了一步；另一名中卫只能向中间收，独自看住帕尔马前锋。
左边后卫带球越过中线。
第一道压迫已经被甩在身后，前场形成三打三。
“左边！”帕尔马前锋喊。
陈斯却忽然停下。
跟着他的右中卫多跑了两步，回头时，陈斯已经与他拉开身位。左边后卫的斜传从对方六号身侧穿过，准确到了陈斯脚下。
禁区前沿，正面球门。
门将向前挪了一步。前锋在左，右边锋刚刚跑进禁区，陈斯也有起脚空间。
对方右中卫转身扑来，大声提醒门将封远角。
陈斯抬起右脚。
中卫伸腿，门将下沉，前锋也准备冲第二点。
皮球却没有射向球门。陈斯用脚内侧轻轻一磕，送到刚从他身后套过的帕尔马前腰脚下。
那名队友从后场开始参与推进，一直没有被任何人盯住。
他不停球横扫门前。前锋在两名中卫之间只碰了一下，皮球擦着门柱内侧滚进球网。
二比一。
整个反击从门将手里开始，没有一脚越过两名球员，也没有谁带球冲完半场。陈斯甚至没有最后一传的助攻，真正撕开防线的，是他在禁区前停下来的那一步。
进球后的前锋把他扑倒在草地上，右边锋和前腰随后压上来。陈斯被三个人按在最下面，只能抬手护住左腿。
“起来！”维托里奥在远处吼，“庆祝也算负荷！”
队友笑着散开。陈斯爬起来，第一件事仍是报出左右两侧一分半。
补时还有两分钟。
帕尔马没有因为反超便把球全踢出边线。对方大举压上时，陈斯退到两名中卫之间；抢回球权后，他又把第一脚送向无人防守的边路。球可以慢，人不能站死。
最后一次进攻，对方六号在三十米外起脚远射。皮球被门将托出横梁。角球开出，陈斯没有争第一点，只挡住弧顶回传。中卫把球顶远，裁判随即吹响终场哨。
二比一，帕尔马预备队赢下闭门热身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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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弯腰扶着膝盖。对方六号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后背：“学校里也教这个？”
“没有。”陈斯喘着气说，“学校只教我别欠作业。”
更衣室里没人把他当成赢球英雄。前锋抱怨他最后那脚为什么不直接射，右边锋说他第六十一分钟的传球差点害球队再丢一个，卢卡斯则坐在理疗床上，确认脚踝只是轻微扭伤。
“第五脚才想到传弱侧，太慢。”卢卡斯说。
陈斯把毛巾扔到他腿上：“最后那个球，我第二脚就跑了。”
“所以我说的是你上半场坐在替补席时。”
两个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维托里奥完成赛后检查：左小腿一分半，右脚一分半，没有延迟上升。塞尔吉奥随后把一张新的训练安排贴在陈斯的柜门上。
不是候选，也不是问号。
从下周开始，陈斯正式保留在预备队训练组，先执行两周完整合练计划；下一场闭门热身继续进入比赛名单。正式赛事资格仍要等未成年球员注册审批，任何人都不能提前承诺。
“这不是合同。”塞尔吉奥说，“也不是毕业。只是从现在起，你不需要每天赢一次进入这间更衣室的资格。”
陈斯看着那张纸，比进球时安静得多。
回到公寓，他先在家庭群里发了三句话：赢了二比一；身体两侧都是一分半；下周留在预备队训练。
父亲回得最快：“最后一句很好，前两句更重要。”
母亲发来一张家里晚饭的照片，桌上多摆了一副空碗筷：“你爸非说今天算家里庆祝。作业交了吗？”
陈斯把班主任的“已收到”截图发过去，没再嫌她扫兴。
林知夏半小时后才回复。她没有问进球，只发来一张校内竞赛选拔名单，名字排在第七。
陈斯先回：“进下一轮了？”
“嗯。”
“那你也赢了。”
“只是下一轮。”
“我这个也只是两周。”
两个人都没有再把“只是”后面的期待说出来。
陈斯准备关灯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发消息的是预备队视频分析员，附件里没有比赛集锦，只有一份未经剪辑的完整录像。
“贝内代蒂要看你上场后的全部三十四分钟。”对方写道，“包括前三次丢球和最后五分钟。周一上午九点，录像送进一线队分析室。”
陈斯重新点开画面。
屏幕里的二十九号第一次触球，正被成年人撞得踉跄。
这一次，被看见的不再只是一脚传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