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太滑,姜尔雅劝了好久,最后折中处理,姜家兄弟要去城里定辣酱厂过完年开工要用的材料,由他们帮姜思甜把缝纫机买回来。
还没等姜思甜去找姜卫峰,他倒是自己上门了。
“哥,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我们进城送货,刘知青总是来无偿帮忙,我们挺不好意思的,就跟他说可以来上班,咱给开钱。”
“嗯?他没同意吧?”姜思甜不知道为什么就有感觉刘星那人不像简单的知青。
“对,而且最诡异的是,每次卸完给毛七的货,他就失踪了……等我们送完要回去的时候,他又在城门口等我们。”姜卫峰很无奈,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他爹是大队长,知青出事可不是小事。
“还有呢?哥,你跟舅舅说了吗?”
“说了,就是我爹让我们别管,本来我也是让小武别管,可是他总这么搞也不是个事,问他他也不说。前几天我让小武跟踪他,看看这小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别是在城里有什么相好的乱搞男女关系。”
姜思甜……
“结果小武跟丢了,不是哥跟你吹牛,你小武哥一般想跟踪还是没有失手的,刘星恐怕是练过的。”
“那……确实很有问题了,哥,他别是个特W吧。”
“嗯,我觉得妹妹说的对。”
“明天我去跟!”
“不行,太危险了!”姜卫峰出言制止。
“他大概是练过,我现在吃好喝好力气更大了,哥,你信我,他反抗我能把他头拧下来了!”
姜卫峰:妹妹不愧是霸王花!
……
派出所值班室。
白炽灯管滋滋的响,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刘星坐在长条凳上,手腕上还有几道绳印没消,他瞪着对面缩着脖子赔笑的姜思甜,嘴角抽了好几下,到底没忍住说了句,“姜知青……你下手也忒狠了。”
姜思甜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坐着,看上去就是一个长得有些漂亮的老实姑娘。
她旁边姜卫峰比她好不了多少,双手捧着一碗公安同志倒的热水,一口没喝,就那么捧着烫手心。
他脑子里到现在还盘旋着刚才那一幕,他妹妹从一个巷子里单手提着一个被粉色麻绳五花大绑的活人走出来,像拎一袋土豆似的往牛车上一扔,那动作之利落、之从容,前所未见。
“我真不知道你是军人,”姜思甜小声嘟囔,“你鬼鬼祟祟的,每次跟我哥进城都失联,又练过功夫,还钻小巷子跟特W接头似的……谁看了不怀疑啊。”
“鬼鬼祟祟?”刘星指着自己鼻子气得笑了,“我那是执行任务!你倒好,一根棍子抡圆了就往我后脑勺招呼,你说你要有个好歹我怎么着……”他把后面的话硬吞了回去。
公安同志在旁边咳了一声,“姜同志,你那个……动手之前,有没有先确认一下?”
“情况紧急啊,”姜思甜抬起头,理直气壮的,我看见他往那巷子里钻,那巷子我上回就撞见过特务接头,这不就对上了吗?而且谁还跟特W确认你是不是特W啊……她越说声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安同志嘴角抖了抖,憋着没笑,他看了看刘星,又看了看姜思甜,张了张嘴正要打圆场,忽然目光往门口一落,愣住了。
值班室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站在门框里,军大衣披在肩上,里头露出深绿色的军装领口,左胳膊用三角巾吊着挂在胸前,显然伤还没好利索。
但他站在那里的身姿笔挺得像一根松,肩宽背阔,把门口漏进来的穿堂风都挡住了大半……他的目光先在刘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姜思甜身上。
刘星从凳子上地弹起来,刚才还跟她嚷嚷的那股子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思甜说不上来,就像学校留堂小孩的家长终于来了似的,又心虚又想告状。
“营长!”
顾峥没理他,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姜思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低头看着她。
姜思甜仰起脸,这人太高了,她平视只能看见他军装第二颗扣子……她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棉袄的前襟。
“姜思甜。”顾峥开口了。他的嗓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某种不经意的厚度。
“到……到。”姜思甜莫名其妙答了个到字,答完就后悔了,又赶紧补了一句,“你是他营长?你也是部队上的?不是,你们部队上的人怎么都往我们曙光大队跑啊,要任务好歹跟大队通个气,你看这事闹的,呵呵。”
顾峥没接话,只是偏头看了刘星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刘星立刻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双手紧贴裤缝,下巴微收。
“说正事。”顾峥把目光收回来,落到姜思甜脸上,“刘星确实在执行任务。手续是跟县里公安对接的,涉及保密。你……”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你也算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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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甜眨眨眼,“什么忙?我把他敲晕绑了扔牛车上,这也算帮忙?”
顾峥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姜思甜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但一旁的刘星看见那个微表情之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更确信了他们营长沦陷了。
“你把他弄进派出所来,省得我在外头等。”顾峥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语气平淡。
刘星的脸垮了,“营长,她不给我敲晕了,你更不用等。”
顾峥看了他一眼,“你的警惕性呢?”
刘星顿时不吱声了。
“那……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既然刘星同志没事,我跟我哥就先走了。对不住啊,送你两罐辣酱算赔罪了。”她又转向姜卫峰,“小峰哥,牛车还在外头呢,咱赶紧走吧,缝纫机还没买呢。”
姜卫峰如蒙大赦,站起来冲屋里所有人点了圈头,拉着妹妹就往外走。
姜思甜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峥的声音。
“姜思甜。”
她脚下一顿,回头。
顾峥站在原地,吊着胳膊,白炽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眉骨处投下阴影,看不清眼神。
“手劲不小。”
姜思甜愣了一瞬,脸‘腾’地红了。
她拽着姜卫峰的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冲,姜卫峰在后面被她拽得踉跄,小声问,“妹妹,你脸红啥?”
“被风吹的!”姜思甜头也不回地蹿上了牛车。
牛车吱吱嘎嘎的动了。姜卫峰坐在车辕上赶着牲口往供销社的方向去。
……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顾峥目送那辆牛车拐过街角,才收回视线。
刘星凑上来,表情里三分八卦七分幸灾乐祸,“营长,我这下没白挨吧,你这不就跟霸王花说上话了吗……”
知青点的其他人要是见了,估计都要大跌眼镜,平常在他们面前不苟言笑的刘星知青如今居然嬉皮笑脸的。
“这样低级的错误也能犯,体能训练加五倍。”顾峥目不斜视的往外走。
“我错了营长!!”刘星追在后面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营长!我看是嫂子,我就放松警惕了我!
顾峥没回头,大步跨进外面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