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上午，小满出门前又翻了一遍自己的旧练习本。他把画车轮的那页夹好，笔放进衣兜，没有提装工具的小盒子，只拿了条擦手的旧布。
陆峥看他往门口走，提醒他到时先问人家今天忙不忙。小满应了，走过院门，还回头看了看厨房，沈穗正将碗筷收进柜里，便朝他摆摆手。
“中午回来吃饭。”
“回来。”
他走后，沈穗将买来的布带去找会做衣裳的家属。对方铺开一量，先说宽度够，就是袖长得仔细留，不能照着宽松的样子裁。
沈穗拿出陆峥记的尺寸，那人看完，还是让她站起来，自己量了一回。肩膀差了半寸，袖子却量得准，沈穗想起他说量错赔布，忍不住笑了。
“谁替你量的？”
“陆峥。”
对方也笑：“他还会这个？肩膀大概把衣服一道量进去了。”
沈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褂子，肩头确实宽一些，便让对方照新量的来。领口不能紧，袖口留好挽起的地方，她指过两处，布便暂时留在了那里。
出来时，她往修车铺那条路绕了一点。铺前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卸了前轮，小满正站在旁边扶着车架，手掌垫着那块旧布，免得汗沾上刚擦净的地方。
一个来取车的人催着要走，老师傅还在找合适的零件，没有顺着他催快，只让他再等一会儿。小满原本看见了沈穗，刚想抬手，车架便晃了晃，他赶紧扶好，没再往外看。
沈穗站在树下等了一阵，见老师傅把卸下来的东西递给他，要他找一块干净地方放好。小满低头捡了张纸，按刚才拿下来的位置摆着，摆错一件，师傅用手指点了点，叫他自己再看。
他挪过来，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师傅没有夸他，答完便接着忙，倒也没嫌他站在旁边。
沈穗这才往回走。到了副业屋，她用水洗掉手上的布屑，听见小潘在叫她看新裁的纸，便将手擦干，过去帮着试。
回到副业屋，小潘正在裁小包用的纸。原先的一张分开以后，其中一边总短一点，封口得留够，硬凑就有一只不好用。
沈穗搬了凳子坐下，两个人试了几张，最后留下不必勉强折边的那种。省下来的窄纸没有扔，小潘收拢好，留作绑样品时写字。
罗嫂子过来看，捏着小包算了一下：“这些纸边不能都算成省下的。小的多一道封口，工也得算。”
“算过了。”小潘拿出写着价钱的纸，“小包是原来一半的份量，价钱得比一半多一点。”
沈穗看过，将自己从县里记回来的话又翻了一遍。住宿舍的那个人怕整包打开没处放，可她也说要看价钱。若小的比大的贵得太多，她未必买。
“先带这一点过去。”沈穗说，“价钱一块带，卖得动再做。现有的大包照常，不给它们都改了。”
罗嫂子这才把手里的纸放下，叫旁边的人过来试封口。她自己坐到亮处，没有因为样品小就急着做快，等前几只口子干透，拿起来查过，才动后头那些。
沈穗在屋里待到快中午，回家时，小满还没到。陆峥正在锅里下面，见她回来，先将盖子揭开，叫她看看水够不够。
“够。菜呢？”
“案板上，切得粗了点。”
沈穗拿过去看，白菜帮确实厚，便将它们先下锅，叶子留下晚一点放。锅里的面翻了两回，外头才响起小满的脚步。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怀里抱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先问家里有没有废纸。陆峥拿了张旧报纸出去，他将东西放下，才去洗手。
是一只旧脚蹬，边上的橡胶破了，铁架却还完整。
“师傅给的？”沈穗问。
小满点头，却没有把它直接摆到饭桌上。他找了个矮凳，将报纸连着脚蹬放下，自己也搬凳子坐近一点，像是怕刚借来的东西被谁顺手收走。
“铺里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先前也去看过。师傅说，让我们各画一张，过几天拿去比，看谁少记了东西。”
沈穗问他认不认识，小满摇头，只说那人今天没来。他将本子收起，想了想，又把封面上的名字描深了一些，免得拿过去时跟人家的混了。
“叫我拿回来看看，下星期还他。”小满洗了两遍，手缝里还有黑印，“他说别给他换掉零件，拆下来哪样就摆好哪样。”
他坐到桌边，说今天看了两辆车，一辆补胎，一辆换链条。人一多，他便往边上站，后来有个送货的催着走，师傅让他帮着扶住车架，他扶得胳膊发酸，也没敢松。
“你一直站着看？”
“帮着擦了几样东西。师傅忙完才让我问。”
小满从兜里掏出本子，纸上多了几行字，有些是师傅替他写的。他指着一处问陆峥，陆峥念了，又问他知不知道是装在哪里的。
小满把旧脚蹬往旁边挪，指了指里头：“他说这里，可没拆给我看。”
陆峥没有替他拆，只叫他饭后先把外头的泥擦净。沈穗将面盛出来，厚菜帮已经煮软，面里有一点白菜的甜，三人坐下吃时，小满还拿手比着车架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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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后来，他忽然停了，问沈穗：“以后星期日，上午都能去吗？”
“师傅都答应了？”
“说没别的事可以去。来客人，我在旁边等，不能妨碍他干活。”
沈穗看着他放在桌旁的本子，翻到后头，学校的几道题还夹在里面。有一道改过，纸擦得薄，她问了句，他便说已经重新做过，明天交。
“那就照你说的，上午去，下午留着。”
小满赶紧点头，吃完连碗也一道收了。他想立刻去擦脚蹬，见锅里还有汤，又将锅盖盖好，免得自己碰翻了，才把报纸抱到窗边。
陆峥午后要出去，没能陪他看完。小满从外头擦起，刚想拿铁片挑里面的脏东西，沈穗端着衣盆经过，叫住了他。
“那不是你拆车时那片铁？边上有缺口。”
小满低头看过，放下了，去找一截细木头。沈穗把衣盆搬到院里，回屋取肥皂时，见他已在纸上画出旧脚蹬的样子，将能看见的几处都标了记号。
她没再站着看，留他自己弄。等衣裳晾完，回屋一看，脚蹬仍没有拆开，只比拿回来时干净了许多。
“今天不拆了？”
“这里的螺母太紧。师傅说拧不动就别硬弄。”小满指着纸上的一小圈，“我记下来，下星期拿去问。”
沈穗拿来一只旧纸盒，让他把东西收好。小满将报纸垫进去，脚蹬放在上头，盖子一时合不住，又剪了两道口子，才让铁架露出来。
傍晚陆峥回来，见窗边没堆着拆散的东西，倒先去看了看那个纸盒。小满拿本子给他看，说自己没弄懂的还留下三处。
陆峥将本子放回他面前，取过那张夹在作业里的算术题。
“这道再算一遍。你前头写的数和后头不一样。”
小满低头一看，果然少抄了一个数，赶紧拿笔改。沈穗在旁边收拾桌子，将旧脚蹬挪上柜顶，没有把它和用来包吃食的纸放在一起。
刚摆好，院门便被人推开。小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县里带回的小包，其中一只已经拆了。
“马大姐说，价钱能摆上柜。她还留了话，下回别只拿样品，她要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