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圣诞节，猫头鹰们总是最忙的，它们从世界各地出发，带着满载爱意的礼物，穿越连绵的山群，来到小巫师们的床边，将来自家人的思念送入梦境。
但这些似乎都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搭不上什么关系，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闷而无趣地搅拌着魔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如同害怕他的学生们所说的那样，像个生活在阴暗洞穴里的老蝙蝠。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在他不小心打碎了第三个空瓶之后，身后的壁橱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
“西弗。”
女人的声音清亮又明媚，带着灼热的温度，像一颗突然而至的太阳，一瞬间驱散了这间屋子里积攒了十几年的阴冷。
“好久不见。”莉莉弯腰从壁橱里钻了出来，她掸了掸袖子，意外地发现飘散下来的只有飞路粉的粉末，没有一点灰尘。
“莉莉，你怎么……”斯内普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冷静，“是为了新魔药吗？其实你可以写信过来……”
“不，是专程为了你。”莉莉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递给他，“我在你寄来的《稀有植物图鉴》里发现了它，我想我们需要一场坦诚的交谈。”
“我们不聊魔药，不聊生活，聊一聊过去吧。”
斯内普没有给她回应，只是低垂着眼眸，死死盯着坩埚里翻滚的液体，像是只要移开一眼，魔药就会因为失去关注而爆炸。
“西弗，我看见了，笔记本里连续两页的道歉。”莉莉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柔，“可以帮我倒杯茶吗？我有点渴。”
斯内普像个听见命令的机器人，僵硬地动了起来，他从墙边的架子上取出来一个黑色的罐子，里面装着莉莉每次聚会都会喝的茉莉花茶叶。
莉莉走到房间角落的黑皮革沙发旁，许久不用的沙发和壁炉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她弯腰坐了下来，心里不断组织着语言，
“西弗，还记得战后我寄给你的第一封信吗？”
滚烫的茶水撒了一点，热腾腾的气体从打湿的桌面飘了出来，在布满老茧的手指上留下许多细小的水珠。
莉莉似乎只是抛出了这个问题，并没有指望西弗给她回应，“当时……”
“我记得。”斯内普忽的出声，低垂的眼睫颤动着，漏出一丝翻涌的情愫，“你在信里说想和我见一面，谈一谈。”
莉莉有些惊讶西弗还记得信上的内容，但她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一点，感慨着说道：
“是啊，可惜因为詹姆和西里斯突然出现，我们没能真正坦诚地回忆过往，”
“再加上后来的几次，似乎只要聊到这个话题，总会出现一点意外，打断我们，我想或许是场合不对，时间不对。”
“这本笔记本就像提示，告诉我是时候了。”莉莉捧起茶，抿了一口，熟悉的清甜香味萦绕在味蕾，让她身心都放松下来。
和她相反的是浑身紧绷的斯内普，他机械地挪动着步子，在莉莉对面缓慢而笨拙地坐下。
“我们的友谊从来不是因为泥巴种这个单词而结束的。”莉莉看向他，目光认真而温柔，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而是你的态度，不仅仅是对我一个人，而是对我这一类巫师的态度。”
“学生时期，我在你的身上看到的只有对我身边朋友的轻蔑，我那时总在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学院偏见，只是因为我们分到了不同的学院。”
“后来我发现了你对黑魔法的热衷和喜爱，我不理解但这是你的选择，可最大的问题是你身边的那群同伴，他们欺凌弱小，霸凌学生，尤其针对格兰芬多的小巫师们。”
“我曾经和你提起过马琳被你身边的一个朋友威胁，但你只轻飘飘地说，他是在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我们心里都清楚。”莉莉皱着眉，已经遗忘的心绪重新涌了上来，
“我已经忘记了失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累积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攒到了我能承受的临界点，而你送来了引爆器。”
斯内普的呼吸像是快从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消失了，轻得听不见。
桌面上的茶水还是热腾腾的，飘渺湿润的水汽不断上涌，在天花板留下点点滴滴的水珠。
“但是战争结束的一个星期后，邓布利多找到了我，oh，不用担心，他没有透露太多，他只是告诉我，你在用你的方式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我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邓布利多教授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蹙起的眉头舒展开，莉莉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自那以后我开始观察你的行踪，但你似乎永远都在制作魔药，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猫头鹰飞进你的屋子，又带着满满一大袋的包裹离开。”
“我开始好奇你到底在做什么，于是，我又去找了邓布利多，他建议让我自己来问你，再见一面，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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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寄来了那封信？”斯内普慌乱而急促地问了今天第二个问题。
“是的，”莉莉点了点头，轻笑着继续说道，“我原本已经想好了你会拒绝，不过让我惊讶的是你答应了。”
“而在我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惊喜，”莉莉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杯沿，思绪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我发现你的身上没有了当初的戾气和残忍，看起来像一片沉寂下来的水潭，我想，或许你已经开始改变了，在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及时醒悟。”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藏在长袍下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告诉她，他已经犯下了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巨大错误，但嘴巴张张合合，喉间却始终堵着一团棉花，让他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莉莉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安抚，“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吗？”
“我……我……”斯内普捏紧拳头，心里挣扎着，他能想象到莉莉听见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会震惊、愤怒，会质问他如果预言中的人不是她，他还会为此感到后悔吗。
而他不会，从前不会，现在或许有一点，但那不足以促成他的改变。
“叩叩”
办公室的门板被敲响，一颗金色脑袋从门缝探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斯内普闭上眼睛，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