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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精灵梦! / 第 56 章

第154章 夜翊宸

许彤彤的声音在天空的城堡中落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沉到了底,再也没有声音。建鹏靠在窗前,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攥了一下,指节泛白。舒言站在那面有裂缝的墙前,掌心还贴在琉璃上,没有收回来。周芸岚站在窗前,目光还落在那些画面消失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耳朵都在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像钉子钉进了木头,拔不出来了。

王菡的母亲。世王是王菡的母亲夜熙语的亲弟弟。他的名字不叫世王,叫夜翊宸。他不是神,不是魔,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因为被禁止、被封锁、被遗忘,而躲在森林深处房间里、再也没有出现的普通人。建鹏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沙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这不是疑问,是陈述。许彤彤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浅到像暮色中即将消散的光。“没有。”一个字,轻而重。

舒言的手从琉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上还有琉璃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着他的骨头。“他是怎么变成世王的?谁叫他世王?谁把他关起来的?”舒言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三颗石子投入同一片深潭。

许彤彤沉默了。她站在城堡的深处,银白色的长发在虚无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浅金色的眼睛看着舒言。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上。虚无中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目光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肉眼看不到,远到时间都追不上。“他是被害怕的人关起来的。”许彤彤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可能做什么。他继承了夜家的血脉,夜家的血脉里流着一种力量,那种力量不是魔法,不是仙力,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那些害怕的人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他‘世王’,然后把‘王’字前面的‘世’字当成罪名,把他锁在了森林深处。他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周芸岚转过身,看着许彤彤。“他恨他们吗?”她问,声音很轻。

许彤彤看着她。“他没有恨过任何人。”周芸岚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许彤彤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恨一个人需要力气。他被关了那么多年,已经没有力气了。”

第三世界的森林深处,有一间木屋。木屋很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极小的光圈,光圈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像墨一样浓稠的黑暗。夜翊宸坐在椅子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长袍,长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很长,垂落在肩头,没有束,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王菡的一模一样,和王菡的母亲夜熙语也一模一样。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像纸一样的白。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油灯里的油加了无数次,灯芯换了无数次,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他没有数过。他已经不看窗外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树,一层又一层的树,树外面还是树,树外面再外面是山,山外面是河,河外面是那些把他关在这里的人。他不想看他们,也不想被他们看到。他不是因为他们把他关在这里而不想看到他们,他是不想让他们害怕。他的眼睛,他的影子,他呼吸时空气里那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气息——他们害怕这些。他不怪他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所以他选择待在这里。待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害怕。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黑暗中慢慢伸出去,手指触到了桌沿。桌沿很凉,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他的手指沿着桌沿慢慢滑过去,摸到了油灯底座。油灯是铜的,铜已经氧化了,泛着绿色的锈迹。他没有点灯,不需要。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已经不需要光了。他能看到黑暗中所有的东西——桌子的轮廓,椅子的影子,墙角那只蜘蛛正在织网,网已经织了一半,银白色的丝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根根被月光浸透的琴弦。

夜翊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在月光中白得像雪,他的眼睛在月光中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窗外那片森林,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手在向他招手。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手指触到了窗棂。窗棂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木头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他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姐姐,”他对着月光轻声说,“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月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上,像一层不会融化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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