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李碧婷家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暗淡的圆圈。时间公主站在路灯旁边，银白色的风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抬起头，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缝隙里，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坐在窗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像是在看风景。苏澜。
时间公主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亮了一下。一道几乎透明的、像水波一样的光幕从她掌心扩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整栋楼、整条街道、以及周围的小巷全部笼罩其中。光幕只存在了一秒钟就消失了，但苏澜知道它在那里——她能感觉到，时间结界已经布下。结界之内，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出去，任何影像都不会被窥探。
“叶罗丽时间魔法。布下时间结界。”时间公主的声音很轻，但结界将她的声音传递到了苏澜所在的高度。
苏澜从窗台上飘了起来。她的身体穿过窗帘的缝隙，飘出窗户，从四楼缓缓降下来，像一片淡蓝色的落叶。她落在时间公主面前，双脚悬空，裙摆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灰蓝色眼睛看着时间公主，里面有光——不是荧光，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像晨曦一样的淡金色。
“时间公主。”苏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琴弦。
时间公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苏澜平齐。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苏澜的辫子。苏澜的辫子是凉的，但比她离开时间裂缝时温暖了很多。
“李碧婷，”时间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澜能听见，“难道她就是你的亲妹妹？”
苏澜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她看着时间公主的脸，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更加不真实的、带着时钟指针眼睛的脸。苏澜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
时间公主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我早发现了。”她说，“从你们缔结契约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她的体内有我的时间碎片，和你的材质一模一样。”
苏澜低下头，看着自己淡蓝色的裙摆。“她不知道。”
“不要让她知道。”时间公主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像在下一道命令，“至少现在不要。”
苏澜抬起头，看着时间公主。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大一小，像一棵树和它的幼苗。
时间公主站起来，目光越过苏澜，扫了一眼街道对面那条漆黑的小巷。小巷里空无一人，但她的眼睛——那两只微型的时钟——指针在飞速倒转。她已经看到了。几分钟前，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帽兜压得很低，耳朵朝着奶茶店的方向。他听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关于希知遥，关于时间裂缝。
时间公主收回目光，看着苏澜，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外面有黑衣人在偷听。我故意说出了一个模糊的地方。”
苏澜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模糊的地方？”“时间裂缝的入口不止一个。我说的是假的。”时间公主的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他会回去告诉曼多拉，然后曼多拉会派人去找。他们会找到一片虚无，浪费时间和兵力。而我们，有更多的时间。”
苏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时间公主，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算无遗策。”时间公主没有否认。她重新蹲下来，双手放在苏澜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苏澜，千万别让叶罗丽战士们知道李碧婷的真实身份。另外，别让她自己知道。”苏澜点头。“知道了，时间公主。”
时间公主松开手，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还在轻轻晃动。李碧婷应该还在房间里等苏澜回去。
“我走了。”时间公主说，“保护好她。”苏澜飘起来，回到窗台的高度，回头看了时间公主一眼。“你也是。”
时间公主转过身，走进了夜色中。银白色的风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苏澜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穿过窗帘的缝隙，回到了房间里。
李碧婷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她抬起头，看到苏澜从窗户飘进来，关上了窗户。“你刚才去哪儿了？”李碧婷问。
苏澜落在她的肩膀上，靠了靠她的脖子。“吹风。”
李碧婷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苏澜靠在她肩头，闭上眼睛。她没有说刚才见到了谁。时间公主的命令，她会遵守。
奶茶店门口，夜诗沫、罗丽、水清璃、冰公主和金璃瞳走了出来。夜诗沫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王菡和王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奶茶店旁边的巷口，金莲坐在王菡肩头，晃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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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菡走到夜诗沫面前，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二姐，时间公主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她有个妹妹？”
夜诗沫看着王菡，沉默了几秒。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时间公主在奶茶店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她想起时间公主说“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分享秘密的表情，那是一个猎人布下陷阱后的表情。
“时间公主的魔法可是时间魔法。”夜诗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说不定早就看见了黑衣人。”
王菡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说，她知道有人在偷听？”夜诗沫点头。“她知道。所以她说的那些话——关于希知遥，关于时间裂缝——不是说给我们听的。是说给黑衣人听的。”
王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她可以直接在灵犀阁说，为什么要来人类世界，当着我们的面说？”
夜诗沫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我们需要知道。我们——你、我、罗丽、水王子、冰公主——我们是她的证人。她需要有人证明她‘说过’这些话。因为当曼多拉派人去找希知遥、发现找不到的时候，她会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而不会想到，从一开始，那个地方就是假的。”
王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时间公主，比我想的要可怕。”夜诗沫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细细的弯边。
“可怕？”夜诗沫轻声说，“不。是聪明。”金璃瞳站在最后面，墨镜后面的金色眼睛看着夜诗沫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聪明。
水清璃站在夜诗沫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了落在她肩上的一片枯叶。冰公主看着哥哥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罗丽拉着夜诗沫的手。“沫沫，回家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夜诗沫点了点头，和王菡王萳道了别，跟着罗丽和水清璃朝城堡的方向走去。金璃瞳走在最后面，黑色的马丁靴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菡和王萳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走远。王萳扯了扯王菡的袖子。“三姐，时间公主真的有妹妹吗？”
王菡没有回答。她看着夜诗沫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有。但没有人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