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动手,比林渡预料的还快。
而且它做得极“讲究”——不碰人才同盟本部,专挑外围下手。
头一家顶不住的,是离总坛最近的青石谷。谷主一大早亲自登门,见面就拱手作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林盟主,对不住……
昨夜资源堂的人上门,说咱们谷里那条灵石补给线,从今往后‘断了’。
要想接回去——先退出同盟。”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商路上,原本痛快做生意的商户,见了同盟的商队,眼神躲躲闪闪;
几家长期互荐弟子的小宗门,悄悄把往来的盟书收了起来。
没有刀兵,没有明火,可那张看不见的网,已经从四面八方一点点收紧。
总坛上下,人心初浮。
林渡却不急着硬顶。
他太清楚了,这种时候越是喊口号,越显得色厉内荏。
他换上一身寻常行装,只带了一个护卫,挨家挨户走访。
第一站青石谷。
他不劝不骂,进门就让谷主把天道盟那番话原原本本说一遍,听完,他问了一句:
“他们断你矿脉补给,是要你的命,还是要你的忠心?”
谷主一愣。
“你今日退盟,它今日就把补给线接回去。
你信不信,不出半年,它会换个由头,把这条线再掐一次?”
林渡声音不高,“今天它能用‘退盟’要挟你,明天就能用‘多交税’要挟你。
退,就是把刀把子亲手递过去,往后任人宰割;
留,好歹几十家抱成一团,它下刀之前,得先掂量掂量。”
谷主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话是这个话……可我们一家,实在扛不住它掐脖子。”
“所以要抱团。”
林渡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拍在他面前,“回去看看这个。”
第二站,是一家做符纸生意的小宗门。
林进门时,掌门正对着一屋子滞销的符纸唉声叹气。
林渡也不安慰,只蹲下身,翻了翻那堆符纸,当场给了他两条路:
要么并入同盟的商路,把符纸搭着丹药一起卖;
要么执事科调两个会画符的弟子过来,教他把符纸做成成套的“护山符”,卖给铁剑门那种要护矿的。
掌门眼睛一亮,当场就把发愁的脸舒开了。
走访一路,这样的话,他翻来覆去,对一家一家说。
有的听进去了,有的将信将疑。
他也不恼。
人心里那杆秤,得他自己慢慢拨。
等他走访到第三家,天已经擦黑。
这家掌门迎他进内堂,关紧门窗,忽然压低了声音:“林盟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夜。”掌门咽了口唾沫,“有人上门‘策反’。
说只要我们暗地里加入天道盟那套体系,不用明着退盟,商路……商路就保得住。”
林渡眼神一冷。
来了。软封锁之外,还有后手。
断补给是阳谋,逼你就范;这“策反”是阴招,要的是从同盟内部,一根一根拆柱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问:“你应了?”
“我哪敢应!”掌门苦笑,“可……盟里各家,谁心里没本账?
今天拿这个来敲我,明天就会去敲别家。
林盟主,再不想个章程,这人心,怕是要散。”
从这家出来,夜色已深。林渡立在山道上,没有立刻回总坛。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都是同一件事。
天道盟这一手,明里是断补给,暗里是测人心。
它在等,等同盟自己从里头烂掉。
回到总坛,他径直去了沈灵犀的值房。
沈灵犀这些天也没闲着,面前摊着一张大表,把同盟各家的进出账、物资依赖,理得清清楚楚。
见林渡进来,她抬眼:“你也发现了?”
“嗯。”林渡把走访的事一说,“它封得住商路,我们就自己修一条内循环。”
“我正是这么想的。”沈灵犀把那张表推过来,“我拟了个《同盟互助互保约》。
哪家被断了补给,其余各家按田亩、按弟子数分摊,把缺口补上。它断它的,我们补我们的。”
林渡低头细看,只见条款一条压一条:物资调拨、运力互助、损失共担,甚至连“被断补给后几日之内必须补齐”都写明了期限。
他看完,抬头看她,笑了:“你这哪里是互保约,是给天道盟那道封锁令,量身定做的一张盾牌。”
沈灵犀没接这茬,只淡淡道:“我爹当年查账,就是吃了‘各扫门前雪’的亏。
这一次,我不想再看谁被一个个掐死。”
林渡心头一动,没有多问。
他知道,这份约文里压着的,是她终于肯说出口的那一句决心。
林渡没有点破。
有些账,记在心里,比说在嘴上更重。
他把《同盟互助互保约》又从头看了一遍,提笔在最后添上一行小字:
此约一式两份,一份存同盟,一份存沈灵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