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青云驿馆的密室里,点着一盏不晃的灯。
林渡请来了五位客人——都是这两日在展台上,跟他换过名帖、叹过苦经的中小宗门掌门。
有城西青螺谷那位愁眉苦脸的老谷主,有擅长炼丹却留不住丹苗的百草堂堂主,还有三位规模相仿的小宗门掌事。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起初还有些拘束,茶杯捧在手里,不知这位青云宗的人才总监,半夜请他们来,到底要说什么。
“诸位掌门,”林渡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我就直说了。
你们今日在展台上跟我叹的苦,我都记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好苗子留不住。”
第二根手指:“养大一点,就被大宗门一纸高薪请帖挖走。”
第三根手指:“你们辛苦半生,到头来是替人家养孩子。”
三位掌门对视一眼,那位老谷主长长叹了口气:
.“林总监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们也不瞒你。
不瞒你说,我们这几家小宗门,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辛辛苦苦教出个好苗子,转头就成了人家大宗门的台柱子。
我们呢?我们依旧穷,依旧苦,依旧看不到头。”
“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了?”林渡问。
“多少年?”老谷主苦笑,“打从有大宗门那天起,就憋着。”
密室里一时安静下来。五位掌门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无力。
林渡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诸位有没有想过——与其各自挨打,不如,抱个团?”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我有个想法。”林渡一字一句,缓缓抛出,“咱们这些中小宗门,干脆结成一个同盟。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人才同盟’。”
“人才同盟?”
“对。”林渡点头,“盟里的规矩很简单。
第一,人才自由流动,谁也别把人才当自家的私产,堵着不让走;
第二,资源互通有无,你们缺丹药,我有丹堂;我缺矿石,你有矿脉,盟里互相调剂;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哪家的好苗子被大宗门欺负了、被强挖了,盟里一块儿出面,替他撑腰。”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的眼睛:“大宗门人多势众,咱们一家一家,拼不过他。
可十家八家抱成一团呢?
他再想随手挖走咱们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
得罪的,可不是一家小宗门,而是一片。”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一堆早就干透的柴里。
百草堂堂主眼睛一下就亮了:“你的意思是……咱们联合起来,共抗大宗门的垄断?”
“正是。”林渡看着他,“顶尖人才,被几家大宗门垄断着、抢掠着。
小宗门想留个人,比登天还难。咱们结成同盟,就是要让人才这口饭,不再由几家大户说了算。”
“妙啊!”老谷主一拍大腿,声音都哆嗦了,“抱团!我们早该抱团了!”
五位掌门,你一言我一语,眼睛越说越亮。
这些年受的窝囊气,此刻全被这一句“抱团”勾了出来。
有人激动得直搓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盟里头一桩事,该先把哪家跑了的苗子“要”回来。
可热闹了一阵,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黑水派掌事,忽然皱起眉,泼了一盆冷水:
“林总监,这事儿听着是好。可有一节。
十大宗门,会答应吗?”
密室里一静。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天玄门那些大宗门,靠的就是虹吸小宗门的人才过活。如今你们要结盟反抗,他们能坐视不理?
林渡却笑了。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才抬眼,环视众人:
“诸位,人才,是谁的人才?”
“是你们的?是我的?”他摇摇头,“都不是。人才是天下的人才。
他有本事,他愿意去哪儿,那是他的自由。咱们不过是给他一个不必被人随手抢走的公道罢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
“十大宗门答不答应,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先做了再说。”
“公道这东西,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挣来的。”
五位掌门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热血上涌。
“好!”老谷主第一个站起来,“我青螺谷,入盟!”
“百草堂,入!”
“黑水派,入!”
一只又一只手,重重按在了那张方桌上。
林渡看着那一双双按在桌上的手。
有苍老的,有粗糙的,有带着旧伤疤的。这些手,大半辈子都在为留不住苗子而发愁。
今晚,它们头一回握成了一个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盘棋,再也收不回去了。
一个跨宗门的雏形,就在这间不显眼的密室里,伴着一盏孤灯,悄然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