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系统之后,林渡连着干了两三天活,权限一点点松动开来。
他没声张,只在每天歇气的空档,借着蹲田垄的功夫,把同组杂役一个一个在心里点过去。
这两天权限放开了些,再看那些基础任职信息,已经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而是一行行清清楚楚的小字。
他头一回,用一副老人事的眼睛,把这群同伴看了个底朝天。
【目标:老周】
【岗位:灵田组·杂役】
【任职年限:六年】
【绩效表现:常年优等】
【备注:干活最实在,从不偷懒。】
【目标:吴矮子】
【岗位:灵田组·杂役】
【任职年限:三年】
【绩效表现:中下】
【备注:专挑轻活干,告状最勤。】
林渡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那张本就熟悉的“人群分布图”,被系统数据填得扎扎实实。
谁是真干活的老黄牛,谁是混日子的老油条,谁被压得最狠却一声不吭,谁靠着给钱管事递消息换轻省,一目了然。
他越看越心惊。
这套系统,简直就是把前世他要花一两个月走访、翻档案才能摸清的底细,直接摊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到第三天下午,他终于敢去碰那个最想碰的名字。
“钱来。”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光幕一闪,这一次,那团灰影凝住了,浮起一张完整的面板:
【目标:钱来(外号钱麻子)】
【岗位:外门灵田组·管事】
【任职年限:十二年】
【绩效表现:常年在及格线徘徊】
【潜在问题:涉嫌克扣杂役灵石、虚报养护开支、冒领名额】
【系统评估:该目标存在明显“违规用工”行为】
林渡盯着“涉嫌克扣”“虚报开支”“冒领名额”这几个字,呼吸都慢了半拍。
十二年。
这管事在灵田组坐了十二年的位置,绩效却一直在及格线上晃荡,一个管着二十来号人、一整片灵田的管事,绩效只配在及格线?
要么是他真无能,要么,就是他把该用在田里的心思,全用在了别的地方。
而系统底下那一行小字,等于直接告诉他:是后者。
【系统提示:目标违规用工证据已初现轮廓,宿主可对其发起“绩效考核复核”。】
林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刀,已经递到他手里了。
他甚至能想象,只要他现在在心里点下那个“确认”,系统就会开始盯着钱来,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笔笔记下来。等证据攒够,他拿着这份复核结论,往执事房一递——钱来这十二年的位置,就算坐到头了。
可他盯着那行“可发起复核”的提示,迟迟没有动。
旁边传来吴矮子凑到钱管事跟前递水、赔着笑的声音,林渡抬眼瞥了一下,又收回目光。
前世做人事,他见过太多手里刚攥着点把柄就急着掀桌子的人。
那种人多半死得最快,因为他们只看见自己手里有刀,却忘了对方在这位置上经营了十二年,根须早扎进了底下的泥里。一刀捅下去,自己是出了气,可对方盘根错节的关系反手压过来,他一个试用期的杂役,拿什么挡?
他没有立刻用。
反而在心里问了系统一句:“发起这个复核,有什么讲究?”
【宿主对同岗或下属发起考核,须“师出有名”,不得无中生有。
查实则结算绩效工资,并对宿主进行职级成长评估;查无实据,则宿主自担滥用考核权之后果。】
林渡把这条规矩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出有名,查无实据要担责。
这就对了。
这系统不是让他当一个乱扣帽子的酷吏,而是让他做一个拿证据说话的人事。
它给了他一双能看穿人心的眼,却把“什么时候出刀”的分寸,重新交回了他自己手里。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叉着腰骂人的钱来,嘴角慢慢勾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别急。
这把刀,先磨着。
他抬眼扫过田里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心里那本账又厚了几分。
老周勤恳却被榨干,是该保的基本盘;
吴矮子这种会来事的,是钱来跟前的红人;
至于那个还没怎么留意的瘦小身影,他隐隐觉得身上藏着点看不透的东西。
先记着,慢慢看。
他蹲在田垄上,把光幕收起。
刀已经在手里,时机未到,急不得。
这一世,他要做那个攥着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拿捏的人。
他又想起前世带过的一个新人。
那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沉不住气,进公司第三周就捏着一点部门经理吃回扣的蛛丝马迹,捅到了大老板那里。
结果呢?
证据太薄,反被倒打一耙,没过半个月,自己先被找了个由头开掉。
林渡那时候就跟他说过一句话:手里有牌不算本事,知道什么时候甩牌,才算。
这句话,他今天原样奉给自己。
钱来的屁股底下是屎,他比谁都清楚。可清楚是一回事,掀不掀、什么时候掀,又是另一回事。
他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的举报者,是那个等棋局走到最妙一步、再落子定乾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