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沪城的秋意悄悄漫上来。
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梧桐树叶开始染上浅浅的金黄,清晨的风带着微凉,吹过沪城一中的校门。
褚念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踏入高三的教学楼。
校门口横幅高悬,鲜红的大字写着百日誓师的预告,走廊里随处可见励志标语,教室里堆满了崭新的复习资料,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又肃穆的备考氛围。
高二的暑假彻底画上句号,真正的高三,正式拉开序幕。
开学第一天,班会课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气郑重地和全班同学剖析现状。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九个月。这一年,没有喘息,没有退路。你们的每一分努力,都将决定未来的去向。”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年的重量。
褚念熹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枚星月项链。
冰凉的吊坠贴着锁骨,是褚钰补给她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一触碰,心底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昨夜玄关那番对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
“那就放下。好好学习。前程为重。别想不该想的人,别动不该动的心。”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那一瞬间,她心底残存的那一点微弱侥幸,被彻底碾碎。
她明白褚钰的意思。他知道她的心意,可他不能回应。他要她把这份感情压下去,把全部精力放在高考上。
可人心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回到老宅之后,夜里躺在床上,褚念熹辗转难眠。明明告诉自己要把心思全部扑在书本上,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褚钰的模样。
是他替她整理笔记时低垂的眉眼,是庭院里他递给她礼物时温柔的目光,是深夜应酬归来,他一身疲惫却依旧看向她的眼神。
这份喜欢,已经扎根在心底很多年,不是一句“放下”,就可以连根拔起。
只是她学会了伪装。
在老宅,在家人面前,她变回那个乖巧懂事、情绪平稳的小姑娘。
见到褚钰的时候,会礼貌地叫一声哥哥,会正常和他说话,会接过他递过来的牛奶和水果,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忍不住下意识望向他,不会流露半分少女的缱绻。
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刻意收敛所有的目光,刻意把汹涌的心动,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
褚钰同样在极力克制。
开学之后,他依旧会回老宅居住,依旧会关心她的学习状态,依旧会在她熬夜刷题的时候,给她准备夜宵,会留意她的作息,会帮她分析试卷上的错题。
可他的分寸感,比从前更加严苛。
不再会随意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不再会有过于亲昵的对视,说话时刻保持兄长该有的距离,所有的温柔,都包裹在亲情的外壳之下。
他看得出来褚念熹的变化。
少女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失神,面对他的时候,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疏离。
每一次看见她这样,褚钰心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他清楚,是自己昨夜那番话,把她推远了。
可他别无选择。
如果顺着心意放任情愫蔓延,只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高三,是她人生最重要的关口。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掉她的未来。
白天老宅里,一家人共处一室,表面和睦温馨,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彼此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咫尺之隔,却如同天涯。
这天傍晚,褚念熹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已经夜里十点半。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老太太和温知绾已经回房休息。
褚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处理白天没有做完的工作。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
“回来了?”他声音淡淡,“今天学校压力大吗?”
“还好,就是卷子变多了。”褚念熹垂下眼帘,换好拖鞋,打算径直上楼回自己房间。
“等一下。”褚钰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
褚钰起身,走到茶几边,端起一杯温热的牛奶递过来。
“喝点,补充体力。最近刷题消耗很大,别熬得太晚,不要硬撑。”
温热的玻璃杯触碰到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褚念熹接过牛奶,指尖微微一颤:“谢谢哥哥。”简单的对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褚钰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底满是心疼。
他很想再多问几句,想问问她心里是不是还很难受,想告诉她,不必逼自己立刻忘掉一切。
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能多说,多说一句,就有可能打破现在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上去休息吧。”褚钰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沙发,“有学习上搞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嗯。褚念熹捧着牛奶,转身走上楼梯,脚步踏上台阶,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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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客厅的灯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的心脏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顾忌的亲近了。
上楼回到房间,她把牛奶放在书桌一角,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可她的思绪,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楼下那个男人。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在错题本上写写画画。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褚念熹,你要记住,高考才是你的全部。不要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
可心底那一份隐秘的爱恋,如同埋在泥土下的种子,只是被暂时压住,并没有死去。
开学之后,老宅的日子依旧是按部就班的模样。
白天褚念熹奔赴学校备战高三,褚钰忙于集团的各项事务,只有夜晚和周末,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
长辈们并没有因为开学,就停下催婚这件事,老太太和温知绾,依旧时不时提起褚钰的婚事。
周末午饭的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吃饭。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褚钰碗里,又提起旧事。
“阿钰,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几个姑娘,我跟你姑姑又打听了,人家女孩子都很优秀,家世品性都没得挑。你好歹抽个时间见一见,不要一直推托。”
温知绾也跟着附和:“是啊,你都二十七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单身。我们也不是非要你马上结婚,就是希望你能多接触接触,遇到合适的人,也好有个依靠。”
褚钰握着筷子,神色平静,淡淡回道:“奶奶,妈,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熹熹高三,家里的重心都该放在她身上。”
“你总拿熹熹当借口。”老太太叹了口气,
“熹熹读书是一回事,你的终身大事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妹妹备考,你就一辈子不谈恋爱。”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褚念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耳边这些话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心上。
她低着头,装作专心吃饭,不去看任何人,可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所有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