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老小区完成全部清场,拆除工程有序推进,尘土飞扬的工地之上,旧楼轰然坍塌,预示着旧时代的落幕。
按照当初的规划,江湾新区不只是单纯的住宅回迁,还绑定滨江文旅带升级项目。
这片临江地块,除了新建安置商品房,还要打造滨江休闲街区、滨河绿道、城市文化展馆,串联起沿江的城市风貌,这一部分的规划统筹,正是由温净山牵头,文旅局、发改委联合主导。
项目的招商工作随之启动。
沪城本地多家大型企业纷纷投递方案,想要承接文旅配套的开发建设。
褚氏集团,作为本地顶尖的综合企业,也收到了正式的招商邀约。
褚钰坐在书房,面前摊开厚厚一叠江湾文旅项目的标书资料。
图纸上清晰标注着:回迁住宅、商业配套、滨江文化公园、老城区记忆展馆,将保留一部分老江湾的历史印记,留住老街居民的乡愁。
褚念熹端着一杯冰柠檬水走进书房,看见满桌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大哥,你在看江湾的文旅项目?”
“嗯。”褚钰抬眸,指尖点在图纸的滨江地块上,“舅舅这边牵头招商,褚氏有机会参与配套板块的开发。”
少女闻言微微讶异:“我们家要参与舅舅负责的项目?会不会有闲话?”
她这阵子亲眼见过舆论的凶险,深知政企合作,最容易落人口实。一旦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曲解成权钱交易、亲属谋利。
褚钰淡淡颔首,神色严谨:“你顾虑得没错。正因为是你舅舅主管的项目,所以更要做到公开透明,一切走正规招投标流程,不搞特殊优待,不拿内部便利。”
“褚氏可以参与竞标,但绝不走人情捷径。方案、报价、建设标准全部公开,和所有竞标企业站在同一水平线。如果我们的方案不是最优,就坦然退出。”
褚念熹静静听着,心底生出敬佩。
舅舅温净山为官清正,大哥行事也恪守底线,即便至亲之间,也分得清公私边界。
“那这个文旅项目,具体要做什么?”
“一方面是便民的滨江公园,给回迁居民日常散步休闲;另一方面要建一座江湾记忆馆。”褚钰指着图纸,
“收集老小区的旧物件、老照片、居民的口述故事,把四十年老街的烟火留存下来。那些居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不能拆得一干二净,要留下一点念想。”
褚念熹的心头微微一动。
想起新闻里那些老街居民,一辈子扎根在这里,拆迁搬走,心里难免会有不舍。建一座记忆展馆,把旧时光保存下来,是很温柔的想法。
“这个想法真好。”她轻声感慨。
“这也是舅舅的主意。”褚钰说道,
“舅舅一直认为,旧城改造不只是拆掉危房,更要留住城市人文。不能只追求高楼大厦,也要顾及老百姓的情感。”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温净山打来的电话。
褚钰接起,开了免提。
“阿钰,关于江湾文旅配套的招商,我跟你通个气。”温净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坦荡,
“褚氏集团实力雄厚,有成熟的文旅开发经验,我欢迎你们参与竞标。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所有流程严格按照公开招投标执行,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倾斜。一旦出现任何徇私的传闻,对我、对褚氏,都是巨大的麻烦。”
“我明白。”褚钰回应得干脆利落,
“我们会拿出最完善的方案,公平竞争。若是落选,我们也毫无怨言。”
“那就好。”温净山松了口气,“我不希望因为亲属关系,让这个民生项目蒙上污点。江湾几百户老百姓,都盯着这块地。”
挂掉电话,书房内一片安静。
褚念熹望着桌上的规划图纸,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收集一些老江湾居民的旧物件?放进记忆馆里。”
“可以。”褚钰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这件事,可以交给你来做。”
少女眼睛一亮,心里生出一股真切的热忱。
经历过拆迁风波,她见过那些居民的悲欢,见过他们对老房子的眷恋。她想亲手为这些普通人,留住一点属于他们的岁月。
周末,天气晴朗,褪去了盛夏的燥热。
褚钰安排了车辆,带着褚念熹前往江湾新区。
大片老楼已经拆除大半,废墟之上,挖掘机不停作业,尘土飞扬。
还没有完全拆完的几栋残存旧楼,墙体斑驳,墙上还留着早年的涂鸦、老旧的春联痕迹,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不少已经搬迁的老街居民,会趁着周末回来,站在工地外围,望着曾经生活几十年的故土,神色怅然。
褚念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颈间雪花项链藏在衣领之下。
她此行的目的,是为江湾记忆馆征集老物件。
温净山已经提前和街道打过招呼,联系了不少愿意捐赠旧物的老街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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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走访的,是张阿姨。
她家已经搬入临时过渡的安置房,今天特意回来。家中的老木箱子、旧搪瓷脸盆、老式收音机、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全都整理好了。
“住了快四十年啊。”张阿姨摩挲着旧相框,眼底满是不舍,
“房子是旧,可这里有我们一辈子的日子。”
“现在要拆了,这些东西留在家里也占地方,捐去展馆,以后子孙还能看看我们以前的生活。”
褚念熹小心接过物件,认真登记好捐赠人的姓名。
“谢谢您,阿姨。这些东西,会好好保存。”一路走访,她见到各种各样的普通人。
有大爷拿出年轻时的老式自行车车铃,有老奶奶捐出当年结婚用的碎花棉被,还有人家拿来旧粮票、老课本、孩童的旧玩具。
一件件普通的旧物,背后都是一段烟火人生。褚念熹一边收集,一边听大家讲过去的故事。
听他们讲过去邻里之间互相借米借油,夏天在楼下乘凉摇蒲扇,逢年过节整条巷子热热闹闹。
也听他们说起,老房子漏水、墙体开裂,盼着拆迁的无奈。
有人提起当初闹事的那几户,语气唏嘘。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真心盼着住新房,就是少数人贪心,把好好一件事闹得鸡飞狗跳。”
褚念熹静静倾听,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真实的人间。有温情,有执念,有善良,也有贪婪。
褚钰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多插手,只是安静看着少女。
从前的她,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姑娘,只会为情动心,为小事欢喜。
如今她俯下身,去接触市井烟火,倾听普通人的悲欢,眉眼之间,多了一份沉静的同理心。
中途,他们偶遇了李强。他已经搬离老小区,今天也回来看望旧址。
他神色落寞,不复当初闹事时的嚣张跋扈。经历了司法裁定、舆论反转,闹了一场,没有得到半点额外好处,只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补偿。邻里之间也渐渐疏远,昔日抱团的伙伴,也各奔东西。
看见褚钰和褚念熹,李强神色复杂,下意识侧过身,避开视线。
褚钰没有上前质问,只是淡淡颔首,擦肩而过。没有苛责,也没有嘲讽。
是非已经有法律与时间给出答案,不必再去纠缠。走访结束,满满一车旧物被运回街道临时存放点。
褚念熹坐在回程的车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湾工地,心里沉甸甸的。
“大哥,原来拆迁不只是搬房子这么简单。背后装着这么多人一辈子的回忆。”
褚钰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温和:“旧城改造,拆的是危房,拆不掉的是人心。所以才要建记忆馆,给大家一个安放回忆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离江湾新区。
而另一边,招投标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推进。多家企业提交方案,各家的设计、报价、建设周期摆在台面上,公开评审。
褚氏集团的方案,兼顾商业效益与民生温度,把滨江公园、记忆馆的建设放在优先位置,不追求过度商业化,得到评审组不少认可。
但竞争依旧激烈,胜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