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那声如同夜枭般嘶哑难听的厉啸,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和贪婪,在静默之间第三层这片被永恒寂静笼罩的空间中炸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将此地凝固了数十年的死寂砸得粉碎。
“大长老,合作如何?你要律之核心,我要圣子血脉。”
狰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律教大长老,这个一身黑袍、面容清癯、眼神深不见底的老者。他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在混沌祭坛的失败,但也更加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和野心。陆一鸣必须死,圣子血脉必须到手,否则他狰在熵族内将永无翻身之日!而眼前这个律教的老狐狸,无疑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他想要墨寒体内的律之核心,而自己只要陆一鸣,各取所需,天作之合。
律教大长老,那位在刑场上宣判墨寒死刑、在漫长岁月中执掌律教权柄的老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处。他身后,是三名气息沉凝、身着银白镶金边审判者袍服、脸上覆盖着无表情金属面具的“律之行者”,那是比普通审判者更高一阶、只效忠于大长老的绝对精锐。大长老的目光,先是扫过被沈言之扶到墙角、气息奄奄的苏挽,扫过重伤靠在墙边、眼神决绝的陆一鸣,扫过昏迷不醒、被墨尘林晚护在身后的墨寒,最后,落在了陆苍脸上,也落在了陆苍手中那柄散发着淡淡金辉、顶端镶嵌着纯净白晶的“审判长密钥”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陆苍的出现、密钥的失窃、狰的提议,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都不足以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产生真正的涟漪。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深邃眼眸,淡淡地看了狰一眼,又看了看陆苍,最终,目光落回墨寒身上,停留了数息,然后,轻轻颔首。
“可。”
一个字,平静无波,却瞬间为这场绝境定下了基调,也为狰的野心盖上了最冷酷的印章。
狰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狰狞而畅快的笑容,配上他胸前的血迹和脸上的火焰油彩,显得格外可怖。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五名熵族精锐战士立刻散开,与那三名律之行者和狰一起,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陆一鸣一方六人(陆一鸣、苏挽、沈言之、陆苍、墨尘、林晚)死死围在了中央。
空气瞬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冻结。
“交出墨寒,老夫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不必受那抽魂炼魄之苦。” 大长老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律令般的威严。
“交出圣子,老夫可以保证,留你们全尸,不至于曝尸荒野,被混沌野兽啃噬。” 狰立刻接口,声音粗嘎,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做你的梦!” 陆一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双臂的剧痛和体内灵能的枯竭让他身形踉跄。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宁死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的孤狼。
苏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虚弱和体内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中央那口寒雾缭绕的“永恒冰棺”上。她能感觉到,冰棺中墨寒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那维系他最后一丝生机的寒意,已经稀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而冰棺本身,也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咔咔”声,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哀鸣。
“墨寒……不能交给你们……” 苏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看向狰,又看向大长老,异色眼眸中光芒微弱却执着,“他是平衡石……取出他体内的核心,他会立刻死去……而失去了律之核心的牵引和制衡,混沌之核会彻底暴走,到时候……无论是熵族,还是律教,都将在最纯粹的混沌湮灭中化为乌有……”
“那又如何?” 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熵族自有秘法,可暂时代替核心,稳定混沌之核!只要拿到圣子血脉,一切皆有可能!用不着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操心!”
大长老也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律之核心,本就是我教圣物,当年失落于茫野,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至于取出核心是否会引发不测……”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苏挽,“我教自有处置之法,不劳外人费心。”
“好一个物归原主!” 一直沉默护在墨寒冰棺前的陆苍,此刻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他死死盯着大长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当年抽走云轻的灵枢,将她制成开启这鬼地方的‘活体钥匙’,让她生不如死地躺了二十年!现在,你们又要用同样的手段,对待这个孩子?就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圣物’?律教……果然从上到下,都是一群道貌岸然、冷酷无情的无耻之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长老的目光终于从墨寒身上移开,落在了陆苍脸上。他看着这个二十年前从他手中逃脱、如今又站在他面前的熵族圣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惋惜,有冷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陆苍。” 大长老缓缓说道,叫出了这个名字,“二十年了,你还是逃出来了。当年留你一命,是看在你圣子血脉特殊、或许将来另有用处的份上。如今,你该还了。将密钥交还,然后,带着你的儿子,乖乖束手就擒。或许,看在故人之情,还有你儿子这身血脉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们父子,死得体面一些。”
“放屁!” 陆苍厉喝,手中金色密钥握得更紧,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那是圣印即将全力催动的征兆,“密钥就在我手,有本事,自己来拿!想动我儿子,先问问我这当了二十年活死人的爹,答不答应!”
“少废话!动手!” 狰早已按捺不住,他根本不在乎陆苍和大长老之间的陈年旧账,他只要陆一鸣的命!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两名熵族战士率先扑出,目标直指重伤的陆一鸣!与此同时,影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毒则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烟,罩向沈言之和墙角的苏挽。
“保护圣子!保护苏姑娘!” 岩虽然伤势不轻,但依然怒吼一声,举起残破的骨盾,想要挡住扑向陆一鸣的敌人。
然而,大长老那边动作更快。几乎在狰开口的瞬间,他身后的三名律之行者同时动了!他们没有扑向任何人,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吟诵出低沉而晦涩的音节。三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在空中交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银色符文构成的立体牢笼,将陆苍、墨尘、林晚三人所在的那片区域,连同中央的墨寒冰棺,一起笼罩了进去!这是律教秘传的“禁法之笼”,专为囚禁和压制强大灵枢者而设!
陆苍怒喝一声,圣印全开,一拳轰在银白色牢笼的光壁上,光壁剧烈震荡,泛起无数涟漪,却并未破碎。墨尘和林晚也立刻出手攻击,但他们的攻击落在光壁上,效果甚微。这牢笼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破开的,它的目的就是暂时困住陆苍这三个最强的战力,不让他们干扰狰抓捕陆一鸣,也不让大长老自己轻易接近墨寒冰棺。
“一鸣!小心!” 陆苍被困,目眦欲裂,却只能焦急地大吼。
与此同时,狰已经亲自扑向了陆一鸣!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必须第一时间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变数——圣子!只要陆一鸣一死,圣血到手,他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了!
陆一鸣看着狰那裹挟着狂暴混沌能量、直取自己心口的巨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他不再试图躲避或防御——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他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能,连同眉心血色圣印中那股源自血脉的不屈和暴戾,全部灌注到右拳之中,不闪不避,迎着狰的巨爪,一拳轰出!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蝼蚁撼树!” 狰狞笑,巨爪去势更急。
眼看陆一鸣就要毙命于狰爪下,沈言之拼着被毒烟侵蚀的风险,将最后几张护身符箓全部拍在自己和陆一鸣身上,但这点防御在狰的含怒一击面前,如同纸糊。
然而,就在狰的爪风已经触及陆一鸣胸前衣襟的刹那——
“沈言之!快!唤醒我母亲!她知道怎么救墨寒!” 一个虚弱却急促到极点的女声,猛地响起。
是苏挽!她不知何时,竟然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扑到了另一具水晶棺——沈清沉睡的水晶棺旁,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沈言之嘶声喊道!她那双异色眼眸,死死盯着棺中沈清沉睡的面容,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讯息。
沈言之浑身剧震!母亲!是丁,母亲沈清当年是律教高层,更是负责看守和研究静默之间的关键人物之一!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狰的威胁近在眼前,陆一鸣命悬一线,墨寒冰棺将碎,此刻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成为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沈言之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灵枢本源的心头血喷在自己手中那枚母亲留下的银白色手镯——“归墟之钥”上!手镯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般,自动连接到沈清沉睡的水晶棺表面那些古老而复杂的封印符文上。
“母亲!醒来!!” 沈言之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二十年来的思念、痛苦和此刻不顾一切的期盼。
银白色手镯的光芒与水晶棺的封印产生了剧烈的共鸣,棺盖上的符文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黯淡、崩解。与此同时,棺中沈清那如同凝固了二十年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反应,但对于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苏挽,以及感应到手镯与封印共鸣的大长老来说,却无异于石破天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挽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她似乎从沈清那细微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确定的答案。她不再看沈清,而是猛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即将捏碎陆一鸣心脏的狰,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狰长老!住手!你不能杀陆一鸣!更不能让大长老取走墨寒的核心!”
狰的爪子,在距离陆一鸣心口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并非被苏挽的话吓住,而是被沈清水晶棺的异动,以及苏挽那异常笃定和急切的语气所惊。他霍然转头,凶厉的目光扫向苏挽和水晶棺。
大长老的眉头,也在沈清睫毛颤动、手镯与封印共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向沈清水晶棺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
“为什么不能取?” 狰收回爪子,暂时放过奄奄一息的陆一鸣,盯着苏挽,冷冷问道。他需要弄清楚,这个能暂时稳定混沌之核的丫头,到底还知道什么。
“因为……” 沈清虚弱的声音,极其轻微地,从正在开启的水晶棺中传来。她似乎用尽了苏醒后的全部力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墨寒……是‘活体平衡石’……核心……与他的生命……彻底相连……强行取出核心……他立刻会死……而核心……也会因为失去生命温养和平衡……而自毁……”
自毁?!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同时劈在狰和大长老的心头!
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自毁?那他们忙活半天,抢回来一个会自毁的废物?甚至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大长老的眼神也骤然一凝,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死死盯着沈清,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寒意:“沈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毁?律之核心,乃天地至理凝聚,岂会自毁?”
“因为它……不完整……” 沈清的声音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再次沉睡,“墨寒……是它选择的……最后的温床和……枷锁……枷锁断裂……温床毁灭……它也会……随之凋零……”
“自毁?” 大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那可由不得它!”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原地的大长老,身形骤然动了!他没有去管狰,也没有去管正在开启的沈清棺椁,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中央那口寒气即将散尽的永恒冰棺!准确地说,是冰棺中昏迷的墨寒!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与这静默之间的空间本身融为一体,瞬间就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银白色“禁法之笼”外!他抬手,指尖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威严,仿佛能洞穿一切阻碍,直指本源。他竟是要无视沈清的警告,无视可能的自毁,强行出手,先一步取出墨寒体内的律之核心!
“老匹夫!你敢!” 陆苍在牢笼中看得目眦欲裂,疯狂攻击光壁,但一时难以突破。
狰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他也怕核心自毁,但他更怕被大长老抢先得手!他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理会陆一鸣,身形暴起,直扑大长老!他的目标并非阻止大长老,而是——趁着大长老专注取核心、陆苍被困、其他人无力阻拦的绝佳时机,一举擒杀陆一鸣,夺取圣血!只要圣血到手,不管核心结果如何,他都稳赚不赔!
“陆一鸣!受死!” 狰的咆哮与凌厉爪风,再次笼罩了刚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陆一鸣。
前有大长老要强取墨寒核心,后有狰要绝杀陆一鸣夺取圣血。两个最强的敌人,选择了两个最关键的目标,同时发难!绝境,在这一刻被推向了真正的顶点!
苏挽靠在沈清的水晶棺旁,看着狰扑向陆一鸣的背影,看着大长老那即将触及冰棺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白指尖,又看了看冰棺中气息几乎要彻底消散、胸口那点金色光芒却因为外界威胁而开始不安躁动的墨寒……她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手,不顾体内那三股力量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开始冲突带来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涌出,带着她独有的、混杂着三色能量的奇异气息。
她没有丝毫停顿,沾着血的手指,飞快地在冰冷刺骨的冰棺表面,划动起来。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扭曲、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自动连接、交织,形成一个古老而邪恶的复杂符文。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魂,为桥……” 苏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迅速衰弱,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冰棺中的墨寒,声音嘶哑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献祭般的吟唱,“唤汝沉眠之魂……渡汝归来之路……墨寒……醒来!!!”
最后一个“来”字出口的瞬间,苏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不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混杂着浓郁的金、黑、红三色,显得诡异而凄艳。鲜血喷在冰棺表面的符文上,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暗红色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血腥、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唤回某个存在的恐怖波动,以苏挽和冰棺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禁忌之术——血魂召唤!以施术者全部生命和灵魂为祭品,强行打破生死界限,呼唤、连接、甚至“拽回”濒死或刚刚逝去之人的魂魄!这是真正的禁术,每一次施展,无论成功与否,施术者都必死无疑,且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苏苏!!不要——!!” 陆一鸣看到苏挽喷血、气息骤降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狰的爪子已经抓到了陆一鸣的胸前,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恐怖波动惊得动作一滞。
大长老那即将触及墨寒胸口的银白指尖,也因为这股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召唤波动,而微微一顿。
就在这刹那的凝滞中——
“咔嚓——!!!!”
一声清脆而剧烈的碎裂巨响,震动整个第三层空间!
那口由万年玄冰精英和无数珍稀材料炼制而成、能够冰封生机、延缓死亡的“永恒冰棺”,在苏挽血魂召唤的力量冲击下,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的、带着寒气的碎片,混合着浓郁的白色寒雾,向四面八方迸射!
寒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地、僵硬地……坐了起来。
是墨寒。
他脸色苍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薄霜,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位置,那点一直微弱闪烁的金色光芒,此刻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璀璨夺目的金色辉光,以他的心脏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也将周围弥漫的寒雾映照得一片金煌!
金光之中,墨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丝毫神采,空洞、漠然,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属于“律”的威严与秩序。
他抬起手,动作僵硬,仿佛一具刚刚被唤醒的、不太熟练的木偶。随着他抬手,那笼罩他周身的璀璨金光,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军队,骤然向外扩散!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凝固,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切正在进行的动作——狰抓向陆一鸣的爪子、大长老探向他的指尖、陆苍轰击牢笼的拳头、甚至空气中飘散的冰棺碎片和寒雾——全都瞬间一滞!
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源自“规则”的“暂停”。
墨寒缓缓转动着空洞的金色眼眸,扫过被金光“定格”的狰,扫过大长老,扫过困在牢笼中的陆苍、墨尘、林晚,扫过墙角濒死的苏挽,扫过满脸是血、目眦欲裂的陆一鸣,扫过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沈清和沈言之……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干涩、空洞、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
“律……熵……平衡……”
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知情者的心上。
大长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光芒,甚至暂时忘记了被金光“暂停”的处境,失声惊呼:“核心……成熟了!完美共鸣!快!取出核心!!”
狰也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眼中同样爆发出贪婪和狂喜的光芒,嘶声吼道:“抓住他!用他的血!举行最高规格的献祭!混沌之核必将彻底稳定,我熵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然而,被金光笼罩、胸口核心光芒大放的墨寒,对于这两人的狂喜和呼喊,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因为施展禁术、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的少女身上。
苏挽靠在冰冷的水晶棺旁,脸色已经灰败得如同死人,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她看着坐起的墨寒,看着他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苍白的嘴唇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用尽生命最后力气,换来的、疲惫的、却又带着无尽欣慰和释然的……笑容。
“你醒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
然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墨寒那空洞的金色眼眸,在苏挽扑倒的瞬间,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僵硬地抬起手,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托住了苏挽软倒的身体,将她轻轻地带到自己身边。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灰败却安详的面容,感受着她体内那彻底沉寂、却依旧残留着三股力量微弱气息的灵枢废墟……
他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深处,那点细微的涟漪,似乎扩大了一丝。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情绪”,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悄然浮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狰,看向大长老。这一次,他眼中那纯粹的金色光芒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点冰冷,一点嘲讽,一点……深入骨髓的悲哀。
“你们……”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却不再是毫无情绪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问,“……都要杀我?”
大长老眼神狂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墨寒,你是律之核心选中的容器,承载至理,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荣耀!归来吧,将核心的力量,奉献给律教,你将与我等同在,见证永恒秩序的建立!”
狰则狞笑道:“不!小子,你是天生的平衡石,是混沌之核最渴望的祭品和伴侣!为我熵族牺牲,用你的血与魂,铸就我族万世不拔之基业!这才是你存在的真正意义!”
墨寒听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同样将他视为“物品”和“工具”的宣言,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怀中生机已绝的苏挽,又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双臂染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无尽怒火和悲伤的少年陆一鸣,看向那个刚刚苏醒、虚弱却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沈言之,看向牢笼中焦急万分的陆苍、墨尘、林晚……
他眼中那点刚刚浮现的微弱情绪,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化为一种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对着狰和大长老,也仿佛对着这强加于他二十年的命运,清晰地说道:
“我,拒绝。”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他胸口的金色核心,光芒骤然暴涨十倍、百倍!璀璨到极致的光辉,不再是温和的律之威严,而是带上了一种不容侵犯、不容亵渎、仿佛要涤荡一切污秽与不公的决绝力量!金光如同海啸般轰然扩散,瞬间充斥了整个第三层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狰和大长老首当其冲,被这蕴含着墨寒决绝意志和核心本源力量的金光狠狠冲中,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竟被硬生生地震得向后踉跄倒退!狰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喷。大长老体表的护体银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我不是容器……也不是平衡石……”
墨寒抱着苏挽,在璀璨的金光中缓缓站起身。他周身的气势,随着他每一个字的吐出,都在疯狂攀升、蜕变!那不再仅仅是被动散发核心力量的“器物”,而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意志和力量的“人”,正在觉醒!
“我是墨寒。”
他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下一刻,他不再看被震退的狰和大长老一眼,抱着苏挽,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陆一鸣、沈言之的方向急掠而去!金光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走!” 墨寒的声音在陆一鸣和沈言之耳边响起,简短而急促。
陆一鸣看着眨眼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怀中抱着苏挽、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强大气息却又带着一种深重伤痛的墨寒,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在做梦。“走?去哪?!” 他下意识地问道。
墨寒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了第三层空间最深处,那片一直被浓郁黑暗笼罩、仿佛什么都没有的墙壁。但在墨寒此刻的感知中,那里并非墙壁,而是……一扇门。一扇只有他,或者说只有他体内彻底觉醒的律之核心,才能“看见”和“开启”的门。
“混沌之核。” 墨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那里。结束这一切。”
说完,他不再多言,周身金光大盛,将陆一鸣、沈言之,以及刚刚勉强从“禁法之牢笼”中脱困而出的陆苍、墨尘、林晚一起笼罩。金光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身后狰的怒吼和大长老的厉喝,以及他们疯狂轰击而来的攻击,全部阻隔在外。
墨寒抱着苏挽,带领着众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第三层尽头那片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暗墙壁。
就在金色流星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
墙壁之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扇古老、斑驳、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巨型石门。石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古老到几乎无法辨认、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文字,在金光映照下,缓缓显现:
“律与熵,同源同归。”
墨寒胸口的金色核心,光芒再次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精准地轰击在石门中央。
“轰隆隆……”
沉重、缓慢、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在律之核心的牵引下,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不是黑暗,而是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知通向何方的幽深通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墨寒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众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没入了通道之中。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狰和大长老几乎同时响起的、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更加疯狂的攻击轰在石门上的巨响。
然而,那扇古老的石门,在墨寒等人进入后,便缓缓地、坚定地重新合拢。无论狰的混沌能量如何冲击,无论大长老的律法之力如何解析,石门都纹丝不动,仿佛与这片空间本身融为一体,再无声息。
只留下门外,狰和大长老两方人马,看着重新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的石门,以及空荡荡的第三层空间,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绝境之中,墨寒苏醒,以决绝之姿,带着所有人,踏入了那条通往未知、也通往最终命运的道路。
门内,通道深处。
金光收敛,墨寒轻轻地将怀中气息全无的苏挽放在地上。他自己也踉跄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胸口那璀璨的金色核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强行觉醒,施展力量,开启石门,显然对他这刚刚复苏的身体和灵魂,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墨寒!” 陆一鸣急忙上前扶住他,看着他怀中苏挽灰败的脸,又看着他胸口不稳的核心光芒,心乱如麻,“你怎么样?苏苏她……”
墨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苏挽冰凉的额头上。一股柔和、纯净、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金色能量,缓缓流入苏挽体内。
奇迹发生了。苏挽那已经彻底沉寂、开始变得僵硬的躯体,在这股金色能量的滋养下,竟然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灰败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死亡状态。
“我只能……暂时平衡她体内残存的力量……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墨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虚弱,他收回手,自己胸口的核心光芒又黯淡了几分,“但我的核心……快压制不住了……它在觉醒,在疯狂地呼唤……混沌之核……如果我不去……它会从我体内破出,自行前往……”
“那就去。”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沈清在沈言之的搀扶下,也走进了通道。她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她看着墨寒,缓缓说道:“混沌之核……需要它。完整的‘律’,才能唤回残缺的‘熵’真正的平静。去吧,孩子,那是你的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但我可能会死。” 墨寒看向沈清,又看向陆一鸣,看向所有人,平静地说出了最残酷的可能,“核心彻底觉醒,与混沌之核融合,我作为‘容器’的意识,可能会被淹没、同化,甚至……消散。”
“我们陪你。” 陆一鸣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看了一眼墨寒怀中气息微弱的苏挽,眼神更加坚定,“要活一起活,要死……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我也去。” 沈言之扶紧母亲,同样说道。
“还有我。” 陆苍沉声道。
墨尘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默默上前一步。
墨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在他“死亡”边缘依旧不离不弃,甚至愿意陪他赴死的人。他那双因为核心力量不稳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中,终于漾开了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暖笑意。
“好。” 他轻轻点头,声音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份力量,“那就……一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呼吸微弱的苏挽,将她小心地交给旁边的林晚照顾。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胸口的金色核心,任由那呼唤越来越强烈的悸动,引导着自己,朝着通道深处,那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尽头,迈出了脚步。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前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搏动声,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渴望、痛苦、狂躁的恐怖波动。
那是混沌之核的呼唤。
也是最终命运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