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那不是雷电的声音,也不是空间被撕裂的声响。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两张代表世界根基的、对立的、巨幅的、无形“画卷”或者“概念”,在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被强行从虚空中、从历史的尘埃里、从因果的尽头,硬生生“剥离”、“拖拽”出来,展露在世人面前时,所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思维都为之停滞的、无法形容的、来自“存在”本身的、悲鸣与宣告。
天空,那片早已被大战蹂躏得支离破碎、布满了银白、紫黑、暗金、以及各种能量乱流残留痕迹的、灰蒙蒙的、如同打翻了颜料盘又被胡乱涂抹的天穹,在这两声“嗤啦”的撕裂声中——
被彻底、干净、不容置疑地——撕开了。
如同舞台的幕布,被两只无形而绝对的手,从中央,狠狠地、向两侧扯开,露出了其后,那隐藏在“现实”与“表象”之下的、令人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甚至无法用“天空”这个概念去描述的、终极的真实。
不,那不是“其后”。
那两道光,那两颗“星辰”,它们并非隐藏在天空之后。它们本身就“是”这片天空,这片空间,这片区域一切“规则”与“存在”的源头、具现、与终极形态。
左。
那是一道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冰冷到冻结时间与思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将万物“定义”、“归纳”、“赋予意义”的、绝对的、秩序的、银白色的——光。
它并非球体,也非平面,而是一种不断变幻、流淌、却又遵循着某种最完美、最和谐、最不容置疑的几何与韵律规则的存在形态。凝视它,你会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层层剥开,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冲动、所有的“不必要”的情感与思绪,都被强行“整理”、“归档”、“定义”,然后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却也带着诡异诱惑的、绝对的、冰冷的、宁静的“秩序”之中。那是“律”的终极,是“理”的尽头,是万物皆有其位、各安其分、永恒静止的、完美的、死寂的“理想国”。
右。
那是一道同样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混乱到颠覆所有逻辑与认知、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能湮灭一切存在、将万物回归最本源、最无序的、混沌的、纯粹的、漆黑的——暗。
它同样没有固定形态,它本身就是“形态”的否定者。它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吞噬、又不断向外喷涌的、活的、饥饿的、永恒的、虚无的漩涡。凝视它,你会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拉扯、被分解、被同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结构、所有的“定义”与“意义”,都在其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脆弱、不堪一击,最终将被拖入那永恒的、狂暴的、却又带着某种令人颤栗的、绝对“自由”的、无序的、混乱的、虚无的深渊。那是“熵”的终极,是“力”的尽头,是万物归墟、混元一体、永恒运动的、原始的、暴烈的“混沌海”。
两道光芒,一颗银白,一颗漆黑,就那么静静地、悬于被撕裂的天穹中央,静静地对峙着。
没有声音。
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没有之前任何力量对撞时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压。
可那种源自生命、源自存在、源自“认知”本身最底层、最本源的、对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代表着某种“终极”与“真理”的存在的、本能的恐惧、敬畏、与……绝望,却如同最冰冷的、无声的潮水,瞬间席卷、淹没了整个第八垣平原,淹没了每一个还拥有意识、还能“感知”到这景象的生灵。
那是一种……超越了“强大”与“弱小”概念的、规则层面、存在层面的、绝对的、压倒性的、令人连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的——威慑。
联军残存的士兵们,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气力与勇气,此刻在这无法理解的双重“终极”的注视下,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瘫软在地,目光呆滞,连呼吸都近乎停止,只有身体在本能地、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墨寒横剑挡在苏挽和沈言之身前,可他那柄斩裂过天空的“断尘”剑,此刻却沉重得如同有万钧之重,剑尖甚至无法抬起,只是死死地插在地上,支撑着他那同样在微微颤抖的身体。他抬起头,望着天穹上那对峙的银白与漆黑,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茫然”与“无力”的、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逾越的、名为“宿命”的壁垒的光芒。
沈言之早已扶住了因为陆一鸣那惊天一拳、以及眼前这突如其来变故而再次摇摇欲坠、几乎昏厥的陆一鸣。他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咬出了血,试图用他引以为傲的理性、计算、分析,去理解、去解析天穹上那两道光的存在形式、能量构成、运行规则。可他的大脑,如同遭遇了最狂暴的数据乱流,每一次试图“定义”或“理解”,都会引发剧烈的、仿佛灵魂要被撕裂的反噬与空白。他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刺激与计算过载,而微微扩散,最终,也只能化作一种最深沉的、名为“未知”与“不可计算”的、冰冷的恐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扶住陆一鸣,不让他倒下,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被墨寒护在身后的、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的苏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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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一鸣……
他靠在沈言之身上,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那打破“绝对秩序”的一拳,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体力、灵能、乃至那刚刚苏醒、强行糅合的双重血脉本源之力。此刻的他,周身皮肤布满了细密的、因为力量过度透支而崩裂的血口,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物,顺着身体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极致的虚弱中浮沉,视野模糊,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可当天穹被撕裂,那银白与漆黑的光芒映入他模糊的视野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强烈的、复杂的、难以分辨是“亲近”还是“排斥”、是“呼唤”还是“警告”的、如同海啸般的悸动,狠狠地、猝不及防地,冲击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灵枢与灵魂!
“呃……啊……”
陆一鸣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左臂上那些刚刚浮现、又迅速黯淡下去的银白律法符文,右臂上那些暗金色、如同熔岩冷却后的纹路,同时再次亮起,如同两团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冲突、碰撞、试图朝着天穹上那对应的光芒、做出某种“回应”或“朝拜”!
那是“律”之核,与“熵”之核。
是他体内,那源自母亲与父亲的、代表着“秩序”与“混乱”两种终极力量的、血脉的源头。
是这场延续了万年的战争,最本质的、最核心的、宿命的——具现。
“那是……什么……”
一个嘶哑、苍老、充满了无尽疲惫、绝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最不愿面对之物的、恐惧的声音,在死寂的平原上,低低地响起。
是教主。
他依旧瘫坐在那里,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老泪纵横后的脸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仿佛被彻底掏空了一切的、麻木的死寂。可当他的目光,茫然地抬起,落在天穹上那对峙的银白与漆黑光芒上时,那死寂的瞳孔深处,却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惊恐、绝望、以及某种……仿佛早已预料到、却依旧无法接受的、宿命般的、崩溃的光芒。
“律之核……熵之核……”
教主喃喃地、如同梦呓般,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最终,化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绝望的、如同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哀嚎:
“它们……还是来了……还是……躲不掉……万年前的……宿命……”
“什么宿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一鸣强忍着体内血脉的疯狂悸动与冲突带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痛苦,嘶哑着嗓子,对着教主吼道。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那预感,比面对教主的“绝对秩序”时,更加沉重,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
教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穹,望着那静静对峙、却仿佛随时会引发灭世碰撞的银白与漆黑,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涌出。
良久。
他才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飘忽的、仿佛在叙述一个与他无关的、古老传说的、平静到诡异的语气,缓缓开口:
“传说……不,不是传说。是真实。是记录在律教与熵族最古老、最禁忌、只有历代教主与族长才有资格知晓的、以生命与灵魂为代价铭刻的……‘起源之章’中的……真实。”
“在九垣世界诞生之初,或者说,在‘世界’这个概念形成之前……存在的,并非混沌,也非秩序。而是某种……更本源、更无法理解的、一体两面的……‘东西’。”
“后来,不知为何,那‘东西’……裂开了。”
“一部分,化作了‘律’之核,代表着绝对的秩序、定义、静止、永恒。它渴望将一切存在,都纳入其完美的、冰冷的、静止的、永恒不变的‘规则’与‘框架’之中。”
“另一部分,化作了‘熵’之核,代表着绝对的混乱、湮灭、运动、虚无。它渴望将一切存在,都拖入其狂暴的、无序的、永恒运动的、最终归于虚无的‘混沌’与‘深渊’之中。”
“它们,是世界的两极,是存在的基础,也是……一切冲突、战争、毁灭的……源头。”
教主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万年前……具体原因已不可考。或许是因为某种外力的刺激,或许只是因为……它们‘想’了。律之核与熵之核,在九垣的中心,发生了有记载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为惨烈的……碰撞。”
“那一次碰撞的结果……”
教主顿了顿,仿佛仅仅是回忆那个结果,就耗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周围这片荒芜、死寂、布满了战斗痕迹、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万年不散的血腥与绝望气息的、第八垣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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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
“第八垣,本非平原。它是九垣中,曾经最为繁荣、灵枢最为充沛、文明最为璀璨的……中央之垣。”
“那一次碰撞,将中央之垣,彻底从九垣的版图上……抹去了。化为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片埋葬了无数亡魂、寸草不生、只有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古战场废墟。”
“碰撞的余波,席卷了整个九垣。文明断层,生灵涂炭,世界濒临毁灭。无数强大的存在,在那场浩劫中陨落。律教与熵族的对立与仇恨,也正是在那场浩劫的废墟与幸存者的恐惧、偏执、以及对‘力量’与‘生存’的病态追求中,被彻底点燃、固化,延续至今。”
教主的声音,低沉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穿透了万年时光的、叹息:
“自那之后,律之核与熵之核,便再次隐入虚空,不知所踪。只留下破碎的九垣,以及……那个流传在极少数知晓真相者之间的、绝望的预言——”
“当‘律’与‘熵’的力量,再次于此世剧烈碰撞、达到某个临界,或者……当能同时引动、承载、或‘调和’这两种力量的特殊存在出现时……”
教主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陆一鸣,又转向了陆一鸣身后,那个被墨寒护着、气息微弱、却仿佛与这片天地、与那两道光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异联系的苏挽。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接受一切的、冰冷的、绝望的、死寂的平静。
“它们……便会再次现世。”
“然后……”
教主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又仿佛不敢,说出那个注定的结局。
“再一次……碰撞。”
“将这片刚刚从万年前创伤中勉强恢复一丝元气的九垣……连同其上所有侥幸存活至今的生灵、文明、以及一切‘存在’的痕迹……”
“彻底地、干净地、永远地——”
“归、于、虚、无。”
“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教主的话,天穹之上,那一直静静对峙的银白“律之核”与漆黑“熵之核”,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颤动”,整片平原的空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以那两颗“核”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天穹,疯狂蔓延、扩散!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领域、任何禁域都要更加庞大、更加纯粹、更加无可抵御的、混合了“绝对秩序”与“绝对混乱”两种对立意志的、毁灭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降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灵魂之上!
“不……不……不!!!”
联军残存的士兵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一波更比一波恐怖的打击与绝望,彻底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毫无意义的哭喊与嘶吼,然后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眼神彻底涣散,如同行尸走肉。
墨寒的“断尘”剑,插在地上的部分,又深陷了几分,剑身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再次崩裂出血,可身体,却在那无法抗拒的、源自世界本源的威压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下弯曲、矮去。
沈言之扶着陆一鸣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试图再次计算,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可所有已知的数据、模型、推演,在那两颗代表着“世界规则”本身的“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毫无意义。他只能死死地、徒劳地,扶着陆一鸣,感受着陆一鸣身体那无法控制的、越来越剧烈的、因为体内血脉与天上双核共鸣而引发的痉挛与颤抖,以及……他自己心中,那不断沉沦、不断冻结的、名为“绝望”的冰冷深渊。
陆一鸣的视野,已经模糊到近乎黑暗。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和心脏疯狂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的轰鸣。体内那两股血脉力量的冲突与朝拜般的悸动,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成两半。可他依旧死死地、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厥过去。
他听到了教主的话。
听到了那“万年前碰撞”、“中央之垣抹去”、“九垣毁灭”、“再次碰撞”、“归于虚无”的、冰冷而绝望的宿命宣判。
不。
不可以。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墨寒找回了他的“道”。
他拒绝了所谓的“王子”宿命,找回了“陆一鸣”的自己。
苏挽……苏挽还在那里,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他们……他们还没有一起回学园,还没有吃到答应好的烤串,还没有……
还没有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还没有……一起活下去。
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怎么可以……被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什么狗屁“双核”、什么狗屁“宿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像碾死蚂蚁一样……毁灭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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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陆一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低吼。他想挣扎,想站起来,想像之前砸碎“绝对秩序”那样,用这双拳头,去砸碎那天上那两颗该死的“核”。
可他动不了。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在死寂与绝望中响起。
是苏挽。
她被墨寒护在身后,靠在墨寒染血的背上。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可不知何时,她已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瞳孔涣散,可其中深处,却仿佛倒映着天穹上那对峙的银白与漆黑,倒映着那即将到来的、毁灭一切的宿命碰撞。
她的目光,缓缓地、艰难地,扫过身前墨寒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扫过旁边死死扶着陆一鸣、脸色惨白如纸的沈言之,最终,落在了几乎要靠沈言之搀扶才能勉强站立、却依旧死死昂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瞪着天上双核的陆一鸣身上。
苏挽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
可一丝微弱到近乎断绝、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奇异平静与……决绝的意念,却透过四人之间那早已微弱不堪、却奇迹般尚未完全断绝的、源自无数次生死与共的羁绊联系,传入了陆一鸣、沈言之、以及墨寒的意识深处:
“容器……”
“宿命……”
“以身为皿……容纳双核……必死……”
这是教主之前揭示的、历代调和者的结局。
是“容器”的宿命。
是苏挽,这个被制造出来的、最初的、也是最完美的“调和容器”,所背负的、无法逃脱的、终极的枷锁与诅咒。
陆一鸣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转头,看向苏挽,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恐惧、愤怒、以及最深沉的、撕心裂肺的——抗拒!
不!不行!不准!!
他刚刚才砸碎了教主的“绝对秩序”,刚刚才扶起那个哭泣的老人,对他说“够了”。
他刚刚才拒绝了所谓的“王子”责任与宿命,找回了“陆一鸣”的自己。
他刚刚才……差点失去她。
现在……现在她却要……去走那条历代调和者必死的路?去做什么狗屁的“容器”?去“容纳”那两颗该死的、要毁灭一切的“核”?
不!!!
绝对不!!!!
陆一鸣想嘶吼,想咆哮,想用尽一切办法阻止。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动一动嘴唇,都做不到。只能用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哀求、与疯狂抗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挽。
苏挽接收到了他的目光。
接收到了他那无声的、却比任何嘶吼都要更加撕心裂肺的——抗拒。
她看着他那双几乎要破碎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混合了鲜血、痛苦、绝望、与最深沉的、不肯放弃的执拗表情。
然后。
苏挽那惨白的、染血的唇角,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甚至有些虚幻的,却异常温暖、异常平静、异常……坚定的笑容。
仿佛在说:别怕。
仿佛在说:我明白。
仿佛在说:这次……听我的。
然后,她用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的、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我不做容器。”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力气,又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向那宿命、向她自己、也向眼前这三个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做出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宣告。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望向天穹上那对峙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白与漆黑。
她的眼中,倒映着那终极的对立,也倒映着某种……超越了“对立”本身的、更加温暖、更加坚韧、更加真实的东西。
“我……”
苏挽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绝望与恐惧的、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做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挽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伸向左侧,伸向沈言之,伸向陆一鸣。
右手,伸向右侧,伸向挡在她身前的墨寒。
她的目光,平静地,带着一丝请求,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看向三人。
“帮我。”
“我们……”
“一起。”
陆一鸣愣住了。
沈言之愣住了。
连背对着她的墨寒,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苏挽的意思,清晰无比。
她不是要独自一人,去充当那必死的“容器”,容纳双核。
她是想……以他们三人为“桥墩”,以她自己为“桥梁”,以他们之间那经历了无数生死、早已无法割舍的羁绊为“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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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一座……连接“律”与“熵”,让它们不再碰撞、而是……共存?
这可能吗?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超出了所有的记载,超出了……宿命本身。
可看着苏挽那双虽然黯淡、却异常平静坚定的眼睛,看着她那伸出的、微微颤抖、却执着地等待着他们的手……
陆一鸣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用尽此刻残存的、所有的意志与力气,挣脱了沈言之的搀扶,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后,他伸出自己那只伤痕累累、布满了崩裂血口、几乎抬不起来的、染血的右手,毫不犹豫地、紧紧地、握住了苏挽伸向他的、那只冰凉而纤细的左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温暖的、名为“羁绊”与“信任”的暖流,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瞬间将两人连接。
沈言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陆一鸣动的同时,他也松开了扶着陆一鸣的手,向前一步,伸出自己那同样布满细密伤口、却依旧稳定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挽伸向他的、那只左手。
另一股同样微弱、却带着理性守护与冰冷外壳下滚烫决心的暖流,沿着相连的手掌,注入那正在形成的、无形的“桥梁”之中。
墨寒背对着他们,握着“断尘”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沉默着。
没有回头。
可几息之后——
他猛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右手。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面对着苏挽,面对着陆一鸣和沈言之,面对着他们那紧握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却坚固的“三角”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苏挽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挣扎,有释然,有愧疚,有决绝,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找到了真正归宿的、平静。
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沾满血污、虎口崩裂、却依旧稳定有力的左手,没有去握苏挽伸向他的右手,而是——
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陆一鸣和沈言之紧握着苏挽的手、所形成的手背之上。
四只手,以苏挽为中心,以陆一鸣和沈言之的手为支撑,以墨寒的手为最后的加固与见证——
紧紧地、牢牢地、叠握在了一起。
一个以四人为节点、以羁绊为连接、以守护为意志的、微小却无比坚实的、无形的“圆”,在这一刻,于这片绝望的平原,于那即将毁灭世界的双核威压之下——
悄然形成。
苏挽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着从三只手掌传递而来的、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滚烫坚定的温度与力量。
感受着陆一鸣那蛮横不讲理、却愿为她砸碎一切的守护。
感受着沈言之那理性冰冷外壳下、不惜计算到崩溃也要寻找生路的执着。
感受着墨寒那斩断过去、背负罪孽、却最终选择站在“道”与“守护”这一边的、沉默而沉重的支持。
这些力量,这些羁绊,这些情感……
不再是她需要“调和”的冲突。
而是她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将其化为“材料”、去搭建那座“桥”的——最坚实的基石。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早已濒临枯竭、却依旧在顽强跳动、名为“调和”与“生命”的本源力量,连同着从三人那里汲取来的、温暖的、坚韧的羁绊之力,一同,毫无保留地、温柔而坚定地——
向着那紧握的四手中心,向着那无形的“圆”的核心,向着她自己灵魂的最深处,引导、汇聚、然后——
释放。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却异常纯净、温和、仿佛带着无限包容与希望的、透明光芒的嗡鸣,从四人紧握的手心之间,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坚韧,如同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了最深的黑夜。
它沿着四人相连的手臂、身体、以及那无形的羁绊联系,迅速蔓延、流转,最终,在四人周围,化作了一圈微弱、却无比稳定的、纯净的、透明的、柔和的光晕。
然后。
那光晕,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超越了“力量”本身的、名为“意志”与“可能性”的牵引……
开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上延伸、拔高、凝聚……
最终,在四人头顶,在众人震撼、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化作了一道纤细、却笔直、纯净、散发着温和坚定光芒的、透明的、由羁绊与守护意志构成的……
彩虹之桥的虚影。
那桥影,一端,连接着四人紧握的手心,连接着这片绝望的平原,连接着那些依旧在恐惧中颤抖的生灵。
另一端……
则带着一种温柔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天穹之上——
那对峙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白的“律之核”,与漆黑的“熵之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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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而去。
仿佛在说:
看。
这条路。
不是毁灭。
不是吞噬。
不是容纳。
而是……
连接。
共存。
新生。
而也就在这由四人羁绊凝聚的、透明的彩虹桥影,颤巍巍地、却坚定不移地伸向那终极对立的两颗“核”的刹那——
“不——!!!!!”
一声凄厉、绝望、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悔恨的嘶吼,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悲鸣,骤然从众人身后炸响!
是教主!
那个一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接受了宿命、彻底崩溃的老人,此刻,却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的力气!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他死死地盯着天穹上那对峙的双核,又死死地盯着苏挽四人凝聚出的、那延伸向双核的、透明的彩虹桥影,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恐惧、绝望、痛苦、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唯一救赎与解脱可能的、疯狂的、决绝的光芒!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雅……哥哥对不起你……律教……我毁了……一切都毁了……”
“既然……既然一切因我而起……既然宿命无法改变……既然这世界……终究要毁灭……”
“那就……”
教主喃喃自语,语无伦次,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解脱的、扭曲的、疯狂的笑容。
“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我赎罪了——!!!”
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决绝的咆哮,教主用尽最后一丝生命与灵魂的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投向深渊的绝望者,朝着天穹之上——
那对峙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银白“律之核”与漆黑“熵之核”——
义无反顾地、疯狂地、一头——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