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校医室。
警报是在一分钟前响的——不是学园的公共警报，是沈言之设在终端的私人警报。尖锐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校医室里炸开，屏幕上弹出一条刺眼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七个A级威胁正在靠近，距离：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移动速度：极快。目标位置：校医室。建议：立即撤离，或准备战斗。”
沈言之从椅子上站起身，抓起终端，推了推眼镜。
“来了。”他说，声音很沉。
陆一鸣从地上弹起来，揉了揉眼睛，咧嘴笑：“终于来了？等好几天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手背上的刻印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挽坐在诊疗台前，放下手里的记录板，抬起头。
“需要我治疗吗？”她问。
沈言之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黑色圆片，递给她。
“需要你保护好自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重，“这是警报器，我改造过的。有危险，按这个，我们会立刻赶过来。”
苏挽接过那个小圆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很轻，很薄，表面是磨砂的，中间有个很小的红色按钮。
“你们会受伤。”她说。
陆一鸣咧嘴笑了：“但你会治好我们！”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一点，眼睛很亮，很认真：“所以别担心，苏医生。有你在，我们死不了。”
苏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嗯。”她说。
猎杀小队是在两点零七分潜进来的。
动作很快，很轻，像七道影子。他们没有走门，没有走窗，而是从天花板的气管道钻进来——沈言之的陷阱设在门窗，没设在天花板。
失误了。
沈言之“啧”了一声，抬手在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出校医室的立体结构图。七个红点正在管道里快速移动，分三个方向，朝他们的位置包抄过来。
“陆一鸣，”他说，“东边三个，交给你。西边两个，我处理。苏挽，中间两个，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管道突然裂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的。金属管道像纸一样被扯碎，碎片四溅，在空气里划出尖锐的呼啸声。七个黑影从破口里跳出来，落地，无声。
是熵族的猎手。
穿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暗红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竖瞳，暗红色，像某种冷血动物。他们的灵枢是暗红色的，很不稳定，在空气里微微扭曲，像燃烧的火焰。
七个A级。
沈言之“啧”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校医室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但下一秒，墙角的应急灯亮了——不是普通的应急灯，是沈言之改装过的强光灯，光线是淡蓝色的，很刺眼，专门针对熵族的视觉系统。
七个猎手同时抬手挡住眼睛，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陆一鸣动了。
他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撞向东边那三个猎手。右手握拳，手背上的刻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拳砸在最前面的猎手胸口。
“砰——”
猎手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
另外两个猎手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攻向陆一鸣。但陆一鸣没退，反而迎上去，双手抓住两个猎手的头，往中间一撞。
“砰——”
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猎手瘫软下去，不动了。
西边，沈言之也在动。
他没像陆一鸣那样硬碰硬，而是在躲。动作很灵巧，很快，在猎手的攻击间隙里穿行，像在跳舞。但他每躲一次，就会在猎手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小东西——很小的金属片，贴在墙上，贴在地上，贴在桌脚。
五个，六个，七个。
第七个金属片贴好后，沈言之停下，抬手，又打了个响指。
“滋——”
金属片同时亮起淡蓝色的电光，连成一张网，把两个猎手困在中间。电光很细，很密，像无数根针，扎进猎手的灵枢里。
猎手惨叫，挣扎，但越挣扎，电光越紧。
最后瘫倒在地，不动了。
中间那两个猎手，没动。
他们盯着苏挽，竖瞳的眼睛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容器07号，”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很沙哑，像沙子摩擦，“跟我们走。否则，死。”
苏挽坐在诊疗台前，没动。
她看着那两个猎手，看了两秒，然后说：
“不。”
猎手“啧”了一声，动了。
动作很快，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扑向苏挽。但陆一鸣和沈言之同时动了——陆一鸣从左边冲过来，一拳砸向左边猎手的头；沈言之从右边冲过来，手里的终端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像绳子，缠住右边猎手的脚。
但猎手的目标，不是他们。
是苏挽。
左边那个猎手硬吃了陆一鸣一拳，头骨裂开，但没停，继续扑向苏挽。右边那个猎手被光绳缠住，但用力一扯，光绳断了，他也扑向苏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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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猎手，同一个目标。
沈言之瞳孔一缩。
“苏挽！”
他喊，声音在抖。
但来不及了。
猎手已经扑到苏挽面前，伸手，抓向她的后颈。
指尖碰到她衣领的瞬间，苏挽的后颈，亮了。
不是淡金色的微光，是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金光。光芒从衣领下爆发出来，瞬间照亮整个校医室，比应急灯还亮，还刺眼。
猎手惨叫，缩回手，但指尖已经焦了。
苏挽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皱得很紧。
很疼。
后颈的隐纹在燃烧，像有火在皮肤下面烧。很烫，很痛，痛得她指尖在发抖。
但更痛的，是记忆。
那些被锁住的、被删掉的、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在隐纹燃烧的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见了实验室。
白色的，冰冷的，到处都是仪器和屏幕。她被绑在手术台上，手腕脚腕都被金属环扣着，很紧，很疼。周围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脸很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容器07号，情感模块删除进度：百分之九十七。”
“记忆封锁程序启动。”
“注入休眠药剂，预计休眠时间：三年。苏醒地点：第四垣医枢学园。”
“命令确认：去第一垣，等待‘双核’觉醒。”
然后是一针。
很冰，很痛，从后颈打进去。液体流进血管，流进灵枢，流进她每一个细胞里。很冷，很沉，像在结冰。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在第四垣医枢学园了。
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是苏挽，是医枢，要治病，要救人。
其他的，都忘了。
记忆很碎，很快，像快放的电影。但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很痛。
苏挽的身体在抖。
后颈的隐纹还在燃烧，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猎手在惨叫，在后退，但眼睛很亮，很兴奋。
“果然是‘调和容器’！”他喊，声音在抖，但带着狂喜，“抓住她！主人会重赏我们！”
另一个猎手也扑上来，不顾金光灼烧，伸手抓向苏挽的肩膀。
但这次，陆一鸣到了。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撞开那个猎手，一拳砸在他脸上。猎手倒飞出去，撞碎了一排药柜，玻璃和药瓶碎了一地。
但陆一鸣没停。
他转身，看向那个还在惨叫的猎手，眼睛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红了。
暗红色的光从他眼睛里溢出来，像血，像火。他右手手背上的刻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温度高得吓人，连空气都在扭曲。
“你，”他说，声音很沉，很低，像某种野兽的低吼，“碰她？”
猎手后退一步，但没逃。
他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暗红色的短刀，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金光里闪着不祥的光。
“灾级又怎样？”他冷笑，“今天，容器我们要定了！”
他扑向陆一鸣。
但陆一鸣没躲。
他迎上去，右手握拳，拳头上包裹着暗红色的光芒，像燃烧的火焰，一拳砸在短刀上。
“铛——”
短刀碎了。
碎片四溅，划破陆一鸣的脸，划破猎手的手，划破空气，最后钉在墙上，钉在地上，钉在各种地方。
但陆一鸣没停。
他抓住猎手的脖子，用力，提起来，然后往地上砸。
“砰！”
地板裂了。
猎手瘫在裂缝里，不动了。
但眼睛还睁着，竖瞳里倒映着陆一鸣通红的脸，和那双燃烧的眼睛。
“灾级……”他喃喃，然后笑了，“果然……是‘力’……”
话没说完，头一歪，死了。
陆一鸣松开手，站起身，喘着粗气。
眼睛里的红光慢慢退去，但呼吸还是很重，很快。
他转身，看向苏挽。
苏挽还坐在诊疗台前，后颈的金光慢慢暗下去，但隐纹还在发烫，很痛。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发抖。
但她看着陆一鸣，看了很久，然后说：
“谢谢。”
陆一鸣“啧”了一声，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后颈。
衣领被烧焦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皮肤——和后颈上那道完整的、金色的符文。
不是平时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是完整的、清晰的、像电路图又像古符文的复杂图案。图案是双环嵌套的，内环是淡金色，外环是暗金色，中间有无数细小的线条连接，像某种精密的仪器。
沈言之也走过来，盯着那道符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沉：
“这是……开元纪元的‘调和之印’。”
苏挽抬起头，看向他。
“调和之印？”她问。
沈言之“嗯”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传说中平衡‘律与熵’的容器。”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复杂，“拥有这种印记的人，能调和极端的力量，防止世界毁灭。但代价是……会逐渐失去自我，成为纯粹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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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苏挽。
“苏挽，”他说，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
苏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又抬头，看向沈言之，又看向陆一鸣。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眼睛里有困惑，有担心，有……别的什么。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后颈很痛，记忆很乱，心里很慌。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我是苏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沈言之，眼睛很亮，很直接。
“不是容器。”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在宣誓。
沈言之愣住了。
陆一鸣也愣住了。
但下一秒，陆一鸣咧嘴笑了。
“对！”他说，声音很大，很亮，“你就是苏挽！管他什么容器不容器，你就是你！”
他走到苏挽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只是咧嘴笑。
沈言之“啧”了一声，没说话，只是转身，从终端里调出摄像头，对着苏挽的后颈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清晰，符文很完整。
他低头，在终端上输入：
“查询此符文，加密最高级，发件人：沈言之，收件人：第九垣枢研所·符文部。”
输入完，发送。
然后他收起终端，看向苏挽。
“不管你是谁，”他说，声音很平静，“你都是苏挽。这就够了。”
苏挽“嗯”了一声，低下头。
但嘴角，很轻微地，上扬了零点一厘米。
很轻，很短。
但确实在上扬。
校医室里很安静。
七个猎手，死了三个，昏了四个。地上全是血，碎玻璃，碎药瓶，碎管道。墙裂了，地板裂了，天花板也破了。
很乱，很糟。
但三个人还站在那儿，看着彼此，看了很久。
然后陆一鸣咧嘴笑了。
“行吧，”他说，“打完收工。苏医生，麻烦你治一下伤？”
苏挽“嗯”了一声，站起身，从药柜里拿出药箱。
动作很稳，很熟练。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后颈的隐纹，还在微微发烫。
很轻，很短。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