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侧身避开。
链条抽在墙面上。
火星溅起一点。
瘦脸男人准备收回。
王铁军一把抓住链条末端。
猛地向前一拽。
瘦脸男人收不住脚。
整个人扑到面前。
王铁军一肘撞在他胸口。
瘦脸男人闷哼一声。
身体撞上绿色车厢。
又滑进泥地。
自行车链条也脱手掉落。
持刀男人紧跟着冲上来。
刀尖直奔王铁军腰侧。
王铁军看准他的手腕。
左手向外拨开。
右手反扣关节。
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咔的一声。
短刀掉到地面。
持刀男人抱住胳膊跪下。
“断了!”
“胳膊断了!”
“没断。”
王铁军一脚将短刀踢远。
“再动便真断。”
门房里的值班员听见动静。
带着两名运输站职工冲出来。
王铁军朝持刀男人指了指。
“绑上。”
“地上的东西别动。”
两名职工看见短刀和自行车链条。
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人抓住持刀男人。
另一人跑回院内喊治保人员。
横肉男人的撬棍已经砸下来。
王铁军抬起左臂。
用手肘外侧格开。
金属棍擦过衣袖。
撞上墙面。
横肉男人一击落空。
王铁军右拳砸中他的肋下。
横肉男人嘴里的气一下泄出去。
身体向前弯下。
王铁军顺势扣住手腕。
夺下撬棍。
最后一名同伙见势不妙。
没有继续往前。
转身钻进驾驶室。
发动机立即发出轰鸣。
车轮向前滚动。
前面便是围观的人群。
“让开!”
王铁军大喝一声。
围观群众纷纷退向两边。
车速还没有起来。
王铁军抓住驾驶室门框。
一脚踩上踏板。
拉开车门。
驾驶员抬手便打。
王铁军避开拳头。
抓住他的衣领。
直接将人从驾驶座拖下来。
车辆失去控制。
继续向前滑动。
王铁军跳进驾驶室。
一脚踩住离合。
右手拉起手刹。
吱!
车头在候车人群前停住。
最近的人距离保险杠不到两步。
一个老人吓得坐到地上。
手中菜篮也翻了。
青菜滚得到处都是。
王铁军熄掉发动机。
拔下钥匙。
这才跳下车。
横肉男人见四个人全没占到便宜。
索性躺进泥地。
抱住肋骨大喊:
“打人了!”
“外地人打死本地人了!”
“肋骨断了!”
“快抓住他!”
瘦脸男人也反应过来。
在地上翻滚几下。
“赔钱!”
“没有二百块,这事没完!”
王铁军没有再碰他们。
将撬棍放到短刀旁边。
“都看好。”
“这是他们拿出来的东西。”
“谁也别移动。”
横肉男人躺在地上喊得更响。
“这根撬棍是修车的!”
“刀也不是我们的!”
“外地人栽赃!”
围观人群里。
先前被骂长得难看的中年女人挤了出来。
“放屁!”
女人指着横肉男人。
“就是你先拿撬棍!”
“你们还摸人家女同志!”
“人家丈夫动手有什么错?”
横肉男人瞪向她。
“关你什么事?”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女人方才还满脸愤怒。
被他一瞪。
脚下有些迟疑。
那名被骂满身汗臭的搬运工也走回来。
将包袱往地上一放。
站到女人身旁。
“俺也看见了。”
“你们四个人围着王同志。”
“刀、棍和链条全是从你们车上拿的。”
车旁一名年轻姑娘也慢慢举起手。
“公安来了,我可以作证。”
“他们上个月拉过我。”
“说不要车钱。”
“半路摸我,还扣住我的行李。”
“我给了十块钱,他们才让我下车。”
人群一下炸开。
又有两人说出被这辆车多收钱、扔在半路的经历。
横肉男人脸上的凶狠少了。
仍旧不肯起来。
“全是一伙的。”
“你们合起来欺负本地人!”
王铁军看着他。
“继续喊。”
“等公安来了。”
“一句句说清。”
……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
运输站治保人员先封住路口。
所有人都留在原处。
刀、撬棍、链条与木棒分别画出位置。
公安查看过现场。
先将横肉男人四人控制起来。
随后分开询问证人。
王铁军没有拿出石门沟、沿海间谍案和舟山救援的材料替自己撑腰。
眼前的事情有眼前的人证物证。
该怎么查便怎么查。
轮到王铁军说明经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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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军将每一次出手都说得清楚。
谁先摸塔娜。
谁去碰卓玛。
谁拿出链条。
谁掏出短刀。
谁用撬棍砸人。
谁想开车冲出人群。
公安问道:
“他们失去武器以后,你追打没有?”
“没有。”
“地上的伤怎么来的?”
“持刀的人手腕被撞了一下。”
“另外两个分别撞过车门和车厢。”
“陈三豹肋下挨了一拳。”
“每次都是为了让他们失去继续伤人的能力。”
负责记录的公安抬起头。
“你认识陈三豹?”
“不认识。”
“方才有人喊过他的名字。”
公安看了王铁军一眼。
没有多说。
只在记录本上继续写。
卓玛与塔娜也被分别询问。
卓玛说清有人试图掀帽子、摸脸。
那时卓玛怀里还抱着半岁的雪团。
塔娜则将瘦脸男人摸腰、抓布包的话原样复述。
“他还说了什么?”
“说漂亮女人不要钱。”
“晚上陪他们睡觉,住宿也免费。”
塔娜脸色难看。
“卓玛已经告诉他们。”
“卓玛是王铁军的妻子。”
“塔娜是小姨子。”
“他们仍旧没停。”
门房里。
根儿也被问了一次。
小家伙先说自己看见坏人拿刀。
随后又想起一件事。
“那块木牌有两面。”
公安停下笔。
“什么两面?”
根儿拿出望远镜。
“阿爸停车时。”
“根儿在车棚楼上看过那辆车。”
“木牌背面也有字。”
“写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你看清了?”
“有一个字不认识。”
“前面是红旗。”
“后面像一个弯着腰的人。”
公安带人拆下“便民运输”木牌。
背面果然还写着“红旗大队副业运输”。
最后那个字是“队”。
车头与车尾的牌照也不一样。
车头牌照涂了一层厚泥。
擦净以后。
号码属于一辆三年前便报废的国营货车。
车尾牌照则是手工敲出来的假牌。
公安继续搜查车辆。
驾驶座下面找出两把短刀。
车厢木凳下藏着一捆绳索。
一只铁皮盒里放着数十张私印车票。
另有几条女式围巾、两只旧皮包和三封拆开的信。
那名带孩子的中年女人看见其中一条红围巾。
当场喊了出来。
“这是我表妹的!”
“她上个月坐过这辆车。”
“行李被他们扣下。”
“家里拿了三十块钱才赎回来!”
围观人群里的议论更大。
横肉男人也装不下去了。
从地上坐起来。
“捡的!”
“那些东西都是捡的!”
公安从驾驶座后面又搜出一个小账本。
上面没有写人名。
只写着“单女”“住店”“行李”“赔钱”等字样。
后面全是数额。
从两元、五元到几十元不等。
其中几页还记着送给“老门”的钱。
运输站站长看见“老门”两个字。
脸色一下变了。
车站一名临时门卫外号便叫老门。
平日负责外来车辆登记。
这辆黑车能一次次停在站外拉客。
绝对少不了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
陈三豹四人被带回派出所。
运输站的临时门卫也被控制。
车厢里的衣物、皮包与信件全部登记。
现场证人留下姓名和工作单位。
愿意作证的年轻姑娘由女公安陪着回厂。
公安答应保护她的身份。
也会联系其他受害人。
王铁军一家暂时不能离开。
只能返回运输站等调查结果。
根儿见阿爸平安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布海鸥交给雪团。
“妹妹。”
“没丢。”
雪团看见自己的玩具。
伸手便抱住。
布翅膀很快又进了嘴里。
根儿松了一口气。
随后才问:“阿爸会不会被抓?”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打人了。”
“打人要看为了什么。”
王铁军蹲到儿子面前:“若有人已经停手。”
“王铁军还追过去打。”
“那便是王铁军不对。”
“可他们拿着刀、棍子。”
“还想撞人。”
“先将危险拦下来,才能等公安处理。”
根儿听明白一半:“那个人说漂亮女人才能坐车。”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没教养。”
卓玛抱着雪团走过来:“买票坐车。”
“不该看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
“长相是爹娘给的。”
“拿长相欺负别人,是自己心坏。”
根儿又问:“陪人睡觉,不要钱呢?”
塔娜坐在旁边,脸色又青一块紫一块:“你怎么还记着?”
王铁军没有回避:“那是在欺负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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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
“以后听见这种话。”
“离远些。”
“告诉大人或者公安。”
根儿点头。
“根儿记住了。”
雪团听见哥哥说话。
抬起头朝他咿呀两声。
根儿立刻又说:
“妹妹也记住了。”
塔娜看着只会咬布海鸥的雪团。
忍不住说道:
“她记住什么了?”
“她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记得。”
“等她长大。”
“根儿再告诉她。”
卓玛摸摸儿子的脑袋。
“成。”
“你这个哥哥先记牢。”
……
当日下午。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
陈三豹肋部只有一片淤青。
骨头没有断。
赖六胸口与后背也只是撞伤。
持刀男人的手腕没有骨折。
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他们先前喊的断骨、重伤。
一项也没查出来。
赖六最先扛不住。
将陈三豹一伙过去做过的事情交代了一部分。
他们专挑外地年轻女人。
有男人同行便用下流话激怒。
等男人动手。
再围住对方敲诈。
若是独自赶路的女同志。
便以免费乘车为由拉去一间合作的招待所。
行李一进店。
不交所谓的住宿费便拿不回来。
陈三豹还会借着送水、查房往女客房间钻。
有人反抗。
几名同伙便在外面造谣。
说女客主动勾引男人。
不少姑娘怕毁了名声。
只能吃下这个亏。
公安当天查封那间的招待所。
里面找出十几件无人认领的行李。
还有一本收费账册。
账上的日期与陈三豹车里的记录能够对上。
临时门卫也承认收过钱。
每月十元。
只要看见治保人员出来。
便提前通知陈三豹开车离开。
案件不再只是车站外的一场斗殴。
陈三豹、赖六与两名同伙因非法营运、流氓活动、敲诈勒索、携带凶器与套用车牌被正式收押。
临时门卫也交给公安继续调查。
以前受过欺负的人陆续接到通知。
失物能够辨认的。
按登记手续返还。
剩下的统一封存。
第二日上午。
派出所将两份调查说明送到运输站。
一份写清卓玛、塔娜受到调戏与猥亵。
另一份写清王铁军为制止持械伤人与车辆冲撞采取行动。
现场证人、武器、伤情与车辆情况全能对上。
王铁军没有追打倒地人员。
也没有使用超过必要程度的手段。
王铁军逐字看完。
确认姓名、时间和地点没有错误。
才在记录下面签字。
公安说道:
“这伙人后面还要继续查。”
“你们可以走了。”
“若需要补充证言。”
“我们会联系红星大队。”
“成。”
王铁军将说明交给卓玛。
“包上油纸。”
“放进锁柜。”
塔娜看着自己的那份说明。
“这种东西怎么又多了一张?”
“多一张也比少一张好。”
王铁军道:
“你没做错。”
“便不能让别人将脏水泼到你身上。”
塔娜沉默片刻将纸折好说:“王铁军。”
“做什么?”
“昨日谢谢你。”
“又说这句话。”
王铁军看着塔娜。
“一家人。”
塔娜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
……
运输站站长当着全站职工的面作了检查。
临时门卫收钱放任黑车揽客。
运输站也有管理不严的责任。
站外新立起一块牌子。
所有营运车辆必须进站登记。
不许拦路拉客。
不许私自涨价。
遇见纠缠旅客、强拿行李的情况。
立即通知治保人员。
先前被骂长得难看的中年女人也来到运输站。
她姓周。
两个孩子全跟在身旁。
周大嫂见到卓玛。
先道了一声谢。
“若不是你们一家。”
“昨日没人敢站出来。”
“以后那伙人还不知道要欺负多少姑娘。”
卓玛说道:
“真正让他们跑不了的。”
“是大家肯去作证。”
“只靠铁军打赢几个人。”
“定不了他们以前的罪。”
周大嫂点头。
又看向塔娜。
“姑娘。”
“昨日那人的脏话别往心里去。”
“长得漂亮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拿姑娘当东西挑。”
塔娜原本还有些别扭。
听见这句话。
脸上慢慢露出笑。
“周大嫂也别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嘴里吐不出好东西。”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先后笑了起来。
那名搬运工随后也来取回寄存在车站的包袱。
经过王铁军身边时。
特意停下。
“王同志。”
“俺昨日没敢第一个站出来。”
“对不住。”
“你后来站出来了。”
王铁军说道:
“这便够了。”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
敢在陈三豹仍旧威胁人的时候说出真话。
已经不算迟。
受害人有人出面。
失物开始登记。
黑车被扣。
内应落网。
运输站补上管理漏洞。
王铁军一家也拿到正式说明。
该交代的人与事,全有了去处。
这场风波可以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