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铁军被知青们拉来东蒙公社的大礼堂,这儿早早就挤满了人。
门口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墙上贴着一条鲜红横幅,“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礼堂里人山人海,不光东蒙村的知青来了,附近几个生产队的干部、牧民、公社代表也都到了。
最前排,布和大叔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蒙古袍,胡子都仔细修过。
他坐得笔直,可那双粗糙大手,却始终紧紧攥着膝盖。
今天是公社给王铁军开的表彰大会。
“下面,有请东蒙村先进知青代表,王铁军同志上台!”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下。
“哗…”全场掌声瞬间响起。
王铁军穿着一件素色中山装,大步走上台,他身材高大,肩背挺直,往台上一站,就带着股草原汉子的硬气。
不少知青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服气,会打狼,会养羊,会开车,还能带着整个知青点熬过春荒。
现在东蒙村谁提起王铁军,不得竖个大拇指?
台下,记者傅志明扶了扶眼镜,目光一直落在王铁军身上。
他是《草原日报》派来的记者。
原本只是听说东蒙出了个厉害知青,可真到现场后,发现这位厉害的知青居然是王铁军,他一点也不意外。
联系采访过两回王铁军,对于他的本事,傅志明打心眼佩服。
台上,王铁军站到话筒前,先是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红旗轻轻摆动。
他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刚下乡那会儿。”
“其实也跟大家一样不适应。”
礼堂一下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会这么直接。
王铁军声音低沉,“那时候我觉得,凭什么别人待城里,我得跑草原放羊?”
“冬天零下几十度,风吹得人脸疼。”
“半夜还得爬起来守羊圈。”
“但却从没想过回城…”
下面不少知青一下沉默了,因为这些话,说进了他们心里。
可下一秒。
王铁军话锋忽然一转,“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声音猛地拔高,“草原苦吗?苦!”
“可没有这些牧民同志,没有这些生产队,没有他们一年四季守着羊群,城里人吃什么?穿什么?!”
“伟人说过,要扎根农村,和群众打成一片!”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礼堂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王铁军站在台上,目光越来越亮,“人活着,不能只想着自己。”
“咱们知青下乡,不是来混日子的!”
“是来建设祖国的!”
“是来把青春,扎进这片土地里的!”
“轰!”掌声瞬间炸开,后排几个年轻知青甚至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说得好!”
“对!”
“就是这个理!”
傅志明握着钢笔,手都写快了,他采访过很多先进青年,可像王铁军这种,说话带着一股子血性和力量的人,太少了。
台上。
王铁军继续开口:“去年秋天,别人嫌累,不愿囤草。”
“我为什么天天赶牛车割草?”
“因为我知道,草原的冬天,从来不会跟你讲情面。”
“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羊圈里就能少死一只羊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革命同志,更要有长远眼光!”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热烈。
听完这话,布和也是感慨良多,他坐在人群里,眼眶微红,自从王铁军来了内蒙,他们村子脱胎换骨,修路通电盖学校,牧民们过上了安慰的生活,他这个大队长脸上也有光。
旁边牧民也忍不住感慨:“王知青,是真扎根草原了,心里有咱牧民卓玛真是好福气。””
“这后生有前途。”
而礼堂最后排,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台上的王铁军。
王国华在四九城找了一个老中医看病,或许是因为得知他还有个女儿可以养老,有了希望,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痨病居然治好了。
他和张翠华离婚后,找厂里朋友借了点钱来到草原。
从王铁军上台开始,王国华的目光就再没移开过。
看着儿子站在聚光灯下。全场人为他鼓掌。
那些牧民、干部、知青发自心底地认可他。
王国华发现,自己已经快认不出这个儿子了。
以前那个窝囊、跟家里断亲的的王铁军已经变了。
台上的掌声,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才慢慢停下。
公社书记满脸笑容地走上台,亲自握住王铁军的手。
“王铁军同志,不错!”
“你给咱们草原知青,争脸了!”
说完,旁边工作人员立刻捧上来一个红木托盘。
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张大团结,还有一面鲜红锦旗。
锦旗上绣着一排金字,“扎根草原先进青年。”
“哗…”台下再次响起掌声,十块钱,这年头可不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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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知青看得眼睛都亮了。
赵胜利在人群里直咂舌,“乖乖,十块钱,够我吃两个月了。”
黄杰也是满脸羡慕,可羡慕归羡慕,没人不服。
毕竟今年春荒,要不是王铁军提前囤草,东蒙村不知道得死多少羊。
公社书记把锦旗递过去,“铁军,希望你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精神!”
王铁军接过锦旗,声音洪亮:“保证不辜负组织信任!”
“好!”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大会结束后,礼堂里的人群开始慢慢往外散,不少知青围着王铁军说话,“铁军,晚上必须请客啊!”
“对!十块钱呢!”
“今天得吃顿好的!”
王铁军笑骂一句,“滚蛋,老子还得养孩子。”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而礼堂最后头,王国华却根本没听见这些x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斯琴穿着藏袍正抱着一个孩子往外走。
她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漂亮,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后,还是这么好看。
王国华胸口剧烈起伏,站在风里,眼神越来越炽热。
去年他来草原,强行胁迫了斯琴,后来事情闹大,自己差点被草原牧民拿刀砍死。
没想到这个叫斯琴的女儿怀孕之后,还把孩子生了下来。
王国华这趟来草原就是为了带走自己的种,至于王铁军这个不孝子,他也懒得管了,反正已经断亲几年了,有没有这个儿子也无所谓。
他想了想立马去追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