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儿都被人瞧不起。
刘威站在院墙外,眼神阴沉,指节攥得发白。
院子里。
王铁军却根本没再往墙外看一眼。
他弯腰,把最后一块砖对齐,手掌在砖面上轻轻一压,稳稳当当。
阳光落在水泥面上,泛着浅白的光。
宝音和朝鲁把院门关好,又跑回来,趴在池边往里看。
“姐夫,什么时候放水?”宝音问。
“等水泥再晒两天。”王铁军语气平静,“不然渗水。”
朝鲁认真地点头:“得等结实了。”
王铁军起身,绕着池子走了一圈,目光从边角扫到池底,确认没有松动。
“宝音。”
“在!”
“明天去河边拉几车沙子回来,铺最后一层。”
宝音立刻答应:“我推车!”
“你推不动。”王铁军淡淡道。
朝鲁抢着说:“我帮他!”
王铁军看着两个小孩,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去拿木板,准备做下水台阶。
动作有条不紊。
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墙外。
刘威还站着。
他本以为王铁军会出来说两句,或者至少看他一眼。
可没有。
对方像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种彻底的忽视,比争吵更让人难堪。
“装什么……”刘威低声骂了一句。
可院子里只传来孩子的笑声。
“姐夫,以后冬天还能滑冰吗?”
“先学会游泳。”王铁军回。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当兵?”
“想当兵,先把身体练好。”
一问一答,平平常常。
却让刘威心里更堵。
他忽然意识到王铁军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刘威咬紧牙,最终转身离开。
脚步重得像踩在自己脸上。
院子里。
王铁军已经开始做池边的护栏。
锯子拉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他不知道墙外那点阴沉的心思。
也不在意。
对他来说,游泳池还没完工。
砖要压实,边要打磨,水要引进来。
一件事没做好之前,他不会分心。
太阳慢慢往西偏。
池子轮廓清晰,四方端正。
宝音蹲在一旁,眼睛亮得发光:“姐夫,等放水那天,我请班里的同学来看。”
王铁军看了他一眼:“先学会憋气再说。”
宝音嘿嘿笑。
院子里,是热气,是汗水,是一点点落成的成果。
……
傍晚。
四九城的胡同口还带着热气。
王倩提着行李刚进院门,王母就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王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黑了,瘦了。”
王倩笑了笑:“内蒙日头大。”
“先进屋,洗把脸。”王母压低声音,“一会儿有人来。”
王倩脚步一顿:“谁?”
王母说得理直气壮,“亲戚,他家里的小伙子,在城里有工作,父亲是轧钢厂长。”
王倩脸色瞬间沉下来:“妈,我刚回来,你不会就想让我相亲吧。”
她就知道回家肯定会被催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王母拉着她往里走,“这有什么不可以,对方正好要来家里,你们等会认识认识。”
王倩把手抽出来:“我不见。”
“你都多大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王母声音拔高,“你都下乡三年多了,再不结婚,咱们老王家的脸还要不要?”
王倩心口一紧。
她脑子里闪过的在草原的王铁军,以及他们在山洞里面的温情,王倩也知道自己跟王铁军不可能有未来,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能拖一天算一天吧,反正她现在不想结婚。
想了想说:“妈,我不相亲,要相你自己相吧,我还有事呢,出门一趟。”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阿姨,在家吗?”
一个穿着整齐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头发抹得油亮,手里提着两盒点心。
王母立刻堆起笑:“在在在,柱子,快进来。”
王倩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立马侧头看过去,果然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兼仇人。
她记得这家伙跟李建设穿一条裤子,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也祸害了不少姑娘。
现在来和自己相亲,我呸!真以为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许大柱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
王倩看着他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心里一阵厌烦。
这会王母热情邀请许大柱进屋,王倩连个眼神都没给男人。
“你们在内蒙是不是很苦?”许大柱坐下就主动找话题,“我听说那边人粗得很。”
“关你屁事?”王倩没好气的怼。
闻言,王母面色有些挂不住,她也知道女儿和许大柱是同学,只觉得自家孩子脾气娇纵。
硬拉着王倩坐下:“倩倩,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同学来了也不给人倒杯水,真是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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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没手啊!”王倩坐下,却没伸手去拿杯子。
许大柱笑得殷勤:“王倩,你在那边肯定受不少苦吧?草原那地方,男人都粗声粗气的。”
王倩抬眼看他,语气淡淡:“比某些人强。”
许大柱愣了下:“啥意思?”
王母在旁边打圆场:“哎呀,你们年轻人说话别呛。”
王倩忽然笑了一下:“大柱,你现在在哪上班?”
“轧钢厂,正式工。”许大柱挺了挺胸,“马上评先进。”
“是吗?”王倩点点头,“前阵子厂里不是查作风问题吗?”
许大柱脸色微微一僵:“哪有的事。”
“没有?”王倩看着他,“去年冬天,你是不是在北海公园闹过事?被人家姑娘的家里找上门?”
王母一愣:“什么?”
许大柱急了:“你别乱说!”
王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乱说?那姑娘是不是你们隔壁胡同的?你答应给人家买自行车,结果转头不认账?”
许大柱脸色开始发红:“那是误会!”
“误会?”王倩冷笑,“还有前年,你跟李建设合伙哄人家女工,说能帮忙调岗,收了东西转身就没影,这也是误会?”
王母脸色变了:“大柱,有这事?”
“阿姨,她胡说!”许大柱额头都冒汗了,“都是同学间开玩笑。”
王倩往后一靠,语气更冷:“开玩笑开到派出所去?”
空气一下子静了。
许大柱脸上那点油光全没了。
“王倩,你至于吗?”他压低声音,“当着长辈面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