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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狂刀 / 第 78 章

第349章 无戒南下,大祭司现身

无人的时候飞跳腾挪,有人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走路,无戒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终于到了中原都城外的一个小镇上。

找个客栈交了点费用,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套干净的衣裤后,他又出去买了件宽大,带兜帽的袍子穿在外面,遮住了腰间缠绕的八部天龙神像。就要进中原都城了,必须小心谨慎,以免太过诡异显眼的外形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里虽说只是个小镇,但因距离都城不算太远,成为了过往行商,以及路人的必要落脚之地。

时值正午,本就不算宽阔,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各种吆喝声在耳边回荡,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往鼻孔里直钻。

无戒抬脚迈进一家规模不大的酒楼,喧嚣扑面而来,让人脑子嗡嗡直响。闻着酒气夹杂着各种菜品的味道,他这才发觉有些饥肠辘辘。

店小二面带笑容,一溜烟地跑近前。

“客官,几位?”

“就我一人,随便找个座就行。”

“那边犄角处倒是还有个小桌,您要是不介意的话……”

“无所谓,都行。”

“好勒!请随我来。”

桌子的确不大,上面摆了一壶茶水与少许点心后,看样子就剩个两菜一汤的位置。店小二等对方落座,刚想开口介绍店里的特色菜,却被对方伸手打断。

无戒把兜帽掀开,笑了笑:“小二哥,素菜来两样,上一道汤。有馒头最好,给我端十个。”

店小二见状一愣,随即了然。对方是个大和尚,自然不沾荤腥,虽说少赚些银钱,但也不能引诱人家坏了规矩。

“大师,我建议素菜一炒一凉拌,这样的话冷热搭配,口味也比较丰富,汤就用时令蔬菜,您看如何?”

“还是你想得周到。”

无戒点头,“你看着整就行,我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好。”

“对了,有些抱歉,我们这店里没馒头,只有米饭。烙饼也是有的,但那馅儿都是荤的,怕是不适合您。”

“那就给我来盆米饭。”

“行,您稍等!”

店小二麻利地给倒了一杯茶,转身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无戒把手中的铜棍放在了墙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就在此时,脑子里想起了一道甚为不屑的男人声音。

“都入魔了,还讲究个屁……我要是你,尽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你不懂。”

无戒摇了摇头,面无表情,“我现在虽然不是一个正常人,但还没迷糊,能守住底线是我最后的清醒。”

“我自幼长在佛门,有些规矩与养成,在心中早已根深蒂固,非外界能轻易动摇。虽然现在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但你也没必要时时诱惑,因果既然注定,多费口舌毫无意义。”

“不过,我心中有些疑惑,为何近段时日里,那女子的声音再没出现过?”

脑子里突然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了一阵大笑,男人的声音显得更加轻蔑,“规矩……这就是你佛门的规矩?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

“非也!我之所以还念着,因为她能用一个正常的态度与我交流,不像你这般肆无忌惮,口无遮拦。她呢?是不是没了……被融合了?”

这问题一出,脑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接着便彻底没了声息。

无戒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自己预料的不错,体内的魔魂已经开始融合,属于西域四大寺各自镇压的一部分,经过激烈争夺,弱者必然会被强者所吞噬。

它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很在乎。但有一点让他内心隐约感觉不安,四部分魔魂一旦完全融合在一起,自己还能镇压得住么?

身上刻满镇魔经文,腰间缠绕八部天龙神像,怀里揣着镇魔钉,这三样是最后的防御屏障,一旦被破,届时很可能便会彻底失去自我,被完全掌控。

自己清醒,能够自主的日子还有多久?之后将会发生些什么,也无法预料。

店小二带着风走了过来,把端在托盘里的两素一汤外加一大盆米饭以及碗筷摆在桌面上后,道了声慢用,又急匆匆跑向门口迎接新来的客人。

无戒回过神,用鼻子闻了闻。

嗯,味道居然不错,饭菜量给得都大,一会结账时要是花费也不多,那可真就是良心商家。或许是真饿了,他直接把饭盆挪到面前,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如此过于‘豪迈’的吃相,自然引得周围其他食客频频侧目。不过一见是个和尚,也没人嗤笑挖苦,各自要么继续吃喝,依旧小声议论之前的话题,要么小声说着关于西域和尚的见闻。

来中原的游方僧人很少,有大型集会或是重要节日时,才能看到一些。传闻当今皇帝并不喜欢这些出家人,具体原因是什么百姓们搞不清楚。

但这些和尚给人的印象很不错,一个个很有礼貌,从不与人争执。虽然开口闭口阿弥陀佛,面露慈悲,但有时候真能帮人解决一些实际上的困难,不索取丝毫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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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不是很严重的伤病,或者让人感到困惑的某种问题,只要被这些和尚遇见了,他们都会伸出援手。

事后往往只说一句——我佛慈悲,愿度天下一切苦厄。然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让人感慨唏嘘,又有些孤单寂寥的背影。

所以,西域的僧人在百姓眼中,是善良的,神秘的。

当然,也是可怜的……很多时候见他们衣衫破烂,赤足或蹲或站在某处,面上带着慈悲,虽然眼神有点闪烁,往往让人大起怜悯之心。

这时,便会有心善的上前,给端一碗水,顺便布施点吃食。得到的回报往往是精神层面上的,那些言语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但无形中会感觉非常舒适。

“施主大善,他日我佛降临中土之际,必为你消除灾厄,解一切困苦,福佑后辈延绵昌顺。”

这样的好话谁不爱听?至于‘佛’字,究竟代表怎样的意义,虽不太明白,但隐隐中却有些期待。

无戒大口吞咽,待得腹中已经有了六七分饱,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不远处一桌上食客谈话的内容,让他眉头一皱。

喝了口茶水溜缝后,他凝神细听,得到了一个让人有些无奈的消息:中原江湖门派图谋不轨,好像把一座边关重镇给偷袭了,皇帝震怒,派遣军队与二供奉,三供奉进行全方位剿杀。

如此说来,想必大师兄赵横已经不在都城,自己千里迢迢而来想寻他做个依靠的打算泡汤了,那么又该何去何从?

都城显然不能去了,没了大师兄的照应,那里无疑就是龙潭虎穴,更何况还有武道巅峰的皇帝在,自己身体内的魔魂万一不小心给暴露了,绝对死路一条。

对了,上次夺宝大会后,大师兄给师弟们留了个生存之地,在铁雨门附近的那个镇子上,不如过去看看。

可一想到铁雨门的现状,他又有些犹豫了……那里如今正是是非之地,贸然前去,很难保证不横生祸端。

到底该如何是好?

正在纠结之际,又从另一桌上传来了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妖族百万大军南下了。

无戒默默往嘴里扒拉着饭菜,脑子里很多念头闪过,内心渐渐有些浮躁和担忧。

那些江湖门派,到底有怎样的目的,最终结局如何,他并不是很关心。南疆战事持续了那么多年,双方有得有失,倒也正常。

就是妖族南下这事儿,很让人感到意外。师父曾经说过,妖族与人类之间的三百年和平契约,还有几十年才到,对方迫不及待撕破脸,肯定事出有因。

真正扰人心神的,是如今的局势。西域这么多年来,究竟对中原抱着怎样的想法,大家心知肚明。

师父梵空也不例外,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把佛法传遍天下。现在中原南北皆面临战祸,隐隐有乱起来的迹象,就怕他忍耐不住,纠结西域佛门,也开始发难。

若是以前,这点担心倒还无所谓,毕竟摩云寺不复往日辉煌,在西域的话语权并不是很足。但经过自己这么一闹腾,师门显然已经成为西域的中心,万一他真起了这样的念头,后果难料。

不过,世间诸多因果冥冥中早已注定,又岂是自己这个半人半魔的人所能改变的?就是有些担心他老人家和那些师弟们,一旦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说不定最后就没了个下场。

想到自己离开摩云寺时,师父那不舍,且显得有些落寞的眼神,以及师弟们的问话,鼻子就有些发酸。

“师兄,何时回来?”

“累了就回。”

“……别太久了,师父他一个人应付起来很累的,我们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知道了。”

“愿师兄此次外出磨砺,有所斩获,更进一层!”

“多谢师弟!”

无戒快速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扒拉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抓起墙角的铜棍,走向柜台付账。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油水,顺势暗中抹了抹眼角。

——还回得去么,再也回不去去了。

忘记自己付了多少银钱,有些机械地把掌柜给的找零揣了回去。迈步走到街上,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万里无云,艳阳当空,非常刺眼。

用兜帽把自己重新遮挡在了阴影之下,他抬脚漫无目的沿着街道往下走,脑子里被之前想到的所有搅和得有些混乱。

其中有关于师门情义的,也有关于自己还能维持多久人性的,更有对武道巅峰的无尽渴求。

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早已出了镇子,身处官道之上。路人与行商络绎不绝,不时也能看见有几匹快马呼啸而过。

“往南去!”

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声音,不是那个男人的,而是有些不男不女,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为何?”

无戒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去那些人口中说的铁木城,大战刚结束,想必有大量游灵依旧徘徊在世间,它们有利于我的恢复。”

“你已经把其他的三个都吞噬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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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快,要挨个来。按照我说的去做,没时间和精力与你浪费口舌,我现在很忙的。”

“我想问个问题。”

“有屁快放!”

“真有另外一个世界么?我的意思是说,相对于阳间,阴间是否存在,难道轮回并非传说?”

“嘿嘿……”

脑中的声音发出怪笑,很瘆人,“这个问题我没必要解释,你死后,自然就知道了。”

“那换个问题。”

无戒想了想,在脑中提问:“你能吸收死去之人的魂魄来恢复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你强大起来,并且能够彻底控制我之后,就会展开无端杀戮,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你这蝼蚁,废话为何如此之多?照我说的办就是了,信不信……”

“不信!”

无戒打断对方,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信,你还没本事拿我如何,但今后的事,我却不敢保证。”

“既然如此,你还纠结什么?给我办事痛快点,好处自然会有。说句老实话,以你现有的手段,我的确有些无可奈何,可这不过是时间问题。以我不死不灭的状态,你又能跟我耗到何时?不如乖乖听我指挥成全彼此,岂不是更好?”

无戒低头不语,好一会儿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能清醒多久?”

这一次,那道声音并没做出任何回应,就像突兀地出现一般,又突兀地消失了,脑子里安静异常。

“为何就不能给个明确的答复呢?”无戒有些懊恼,但随即变得有些愤怒。

自己的确是想尝试一下武道巅峰是何感觉,但那并不意味着要让无数生命付出代价,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如果最终难免走到这一步,大不了选择同归于尽!你或许死不了,但肯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还要换个合适的皮囊重新来过……那么之后的罪孽,就非自己一人之过了。

这样的想法,让无戒感觉到一阵恶寒,浑身打了个颤。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再看了看有些偏西的日头,抬脚往南走去。

或许有些事,注定无法善终,但自己并不后悔有这样的选择。与其默默无闻于生老病死中渡过一生临终唏嘘感慨,还不如轰轰烈烈死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畅快淋漓。

种善因,不一定得善果,乃善业不定。但种恶因,难逃无间,恶业难赦。

……

南疆战线。

老万夫长南里带着那木和段林德两位千夫长,以及从安南,平南抽调出来的三万士兵,一路急行军进驻了铁木城,接管了兵权。

整合了原有接近六万的士兵后,开始了全面整顿。

同时,大首领萨郎一纸申饬剥夺了扎猛的统领身份,并令其立即返回大营述职。

面对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铁木城,南里感觉无比头疼。南北城墙还算相对完好,虽有很多处破损,不严重稍加修缮便可。但城内的建筑几乎都已经毁坏,想要重建一是没那个本事,二是时间不容许。

北上的命令随时可能到达,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抚好大军情绪,以便能够按令行事。城里一片乱糟糟,跟随而来的辎重粮草无法进入,只能停留在南门外。

诸多繁杂事宜,让后勤忙得脚不沾地。

两侧山坡上,有大量泥土与树木堆积,必须先清理掉,以便士兵扎营休息。

街道上,布满了建筑损毁产生的碎石瓦砾,被烧焦的梁柱东倒西歪。

很多处水井里被投入了尸体,虽然打捞出来后把水给携带的牲畜饮用,并没发现异状,但所有人从心理上拒绝喝那些井水,实在是太恶心了。

两侧山坳里,所有的粮草辎重都被付之一炬。兵器库中,只剩少数箭矢和一些被换下来的长矛以及破损的盾牌,几乎没留下任何可用的资源。

唯一让人比较满意的是,经历过大战的铁木城内外,没有看见一具尸体。虽然很多地方有冲刷未尽的血迹残留,但基本上都被撒满了大量的草木灰,以防止疫病滋生。

万夫长南里站在一堆巨大的,已经被彻底烧焦的投石机骨架面前,听着身边历经整个战斗过程幸存未死的百夫长口沫横飞地讲述着那惨烈的战况,频频皱眉。

其实按照最终的胜负结果来说,扎猛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尽职了,但过于巨大的损失却把这一场胜利的殊荣完全抹去,时也命也。

来到北面城墙上,下令把守将周放的头颅取了下来,找来木匠现做了一个匣子装了进去,然后又做了一副棺材,把匣子放入其中。

问了问尸身在何处,得到的回答是已经掩埋掉了……城外的大坑太多,一时记不起来埋在何处。

南里最终叹了口气,认为一个值得尊敬,英勇的对手,不应该有如此下场。他随后挑出了一队二十人,按照中原的习俗,身着缟素,举着白幡,护送棺材朝东往镇南城大营而去。

扎猛正在收拾行装,这些年来,下面孝敬的好东西和钱财不少,要装好几大车。如今官职虽然不保,但看着这些收获,内心安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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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南里商量了一下,决定三日后再启程。一是有诸多事宜需要交待清楚,二是要安抚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

一众千夫长与百夫长或是帮着搬东西装车,或是站在原地发愣,眼神都直勾勾的不说话。

首领就要离开了,此一去或许再见无期。他的确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人也比较固执,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他在众人心中那份独特的‘好’。

因为他从不打士兵粮饷的主意,也不喜欢被人拍马屁,只要点头,任何事情绝对办妥。虽然时常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不斤斤计较,第二天就忘个精光。

在他手下办事,有钱的买个官儿来当,不是难事。没钱的,凭本事上位,他也毫不吝啬。大家心里都知道,再想遇上一位这样的首领,怕是难如登天。

不过没办法,铁木城之战损失太过严重,总要有个人站出去背锅。如今,首领默默地把一切都承担了下来,这份情义不可谓不大。

扎猛内心其实经历了几次天人交战,原本是想找各种借口推脱自己的责任,但到了最后,他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本来就难逃干系,还不如爽快点把一切过错包揽在身上,反正死不了。既显得大气豪迈有担当,也能让上下级之间有个不错的结局,留下好口碑。如此善始善终,怎么想都比撕破脸相互污蔑指责要好很多。

原本一切按部就班,新来的充满干劲地接手并忙活着,要走的虽然带着遗憾,但也手脚麻利地即将踏上归途,可谁知两天后,一个人忽然现身,让整个铁木城顿时陷入凝重与恐惧之中,从上到下,尽皆颤抖。

南疆大祭司萨隆,没通知任何人,且毫无征兆,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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