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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狂刀 / 第 109 章

第318章 试探

镇妖关,二月二十,晴。

妖族百万大军于日出时集结完毕,休整了两个时辰。

午时,先锋五万对整条战线发起了全面进攻!

当东西看不见头,南北望不到边界的妖族大军踏过警戒线的那一刻,镇妖关上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

“呜!呜!呜!——”

百架‘破云弩’微微抬头,三尺锋刃寒光闪烁,弩身之上,繁杂的符文缓慢流转,机扩铮铮。

城内传送阵频繁闪烁,骑兵列队而出至东西一线各个阵点。

地面上,一道横贯东西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浓重的妖气与杀意滚滚而来。天空中,无数羽翼呼啸扇动,遮天蔽日。

城头,李毅穿着皇帝御赐的黑色龙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手里拿着一根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打造的黑色长枪,看上去威风凛凛。

众人自然不知道,在那副冰冷的面甲下,有细密的汗珠正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三分恐惧,三分兴奋,其余全是面对未知的焦虑,如此复杂的感觉让李毅浑身颤抖不已。

恐惧的来源,是妖族那铺天盖地的数量。

兴奋的是,终于亲自面对血雨腥风的战场,能圆了年少时铁马金戈的梦想。

这场战争最后结果如何,却是未知,焦虑便由此而来。

城头上所有将士,也呼吸急促,常年间虽然与妖族在边境上摩擦不断,但都是些小打小闹。

而这一次,是妖族与人类之间的全面战争。在所谓和平了近三百年后,对方再次露出了凶狠的面容,再次亮出了尖牙利爪!

关键是几代人的不断更替后,那泣血天地的大战场景已经被渐渐淡忘。虽有史书记载,但文字描述哪有身临其境来的震撼?此时再次面对,心中除了紧张,忐忑,还有股茫然。

打仗不难学,就算生疏,只要拿出勇气,没有学不会的道理。

但眼前的敌人……不是人。

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和解释,完全陌生的作战方式与手段,有些让人内心惶惶。

王斐背手站立,被妖族大军的气势激发出强烈战意,眉间正中的朱砂痣鲜红欲滴,身后‘大宇’在剑鞘内嗡鸣不止。

妖族三位领头人物在城头上拉开了距离。

大长老胡烈带着三百妖族守护左侧,灵眼一族首领胡不知带着五百守护右侧。

陶知天站在正中,狭长微眯的双眼中,绽放着妖媚的紫色光芒。

身后,善于飞行作战的妖族统领站成一排,手下则密密麻麻落在稍高处的建筑之上。

沈浪自诩也算见过些世面,好歹在镇南城也经历过战火。但两相比较下来,才知道所谓的南疆大军,在这些妖族面前,根本不够看。

因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毕竟还是人类自己主导着天下局势。维持原状也好,改朝换代也罢,不过是权力与欲望集团之间的相互碾压,掀不起灭顶之灾,依然遵循着人类自己的规矩。

另一个是种族之间的战争,这是一种单纯的欲望,要么征服,要么被征服……不仅仅是简单厮杀,也是两种文明在相互碰撞!

野性对人性,荒蛮对礼乐。

妖族的入侵,是要将人类连根拔起,是要将人类的文明彻底碾碎,让野性与兽性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人性里有软弱,有妥协,有温情,可这些在妖族的兽性面前,反倒成了致命的软肋;而野性里的狠戾,决绝,以及那股不计代价的毁灭欲,却能轻易撕碎人类用良知与礼乐筑起的防线。

抛开上述那些复杂的层面,着眼现实。

单单就身体而言,这次参战中哪怕是那些智力开化最低的妖族,其身体素质也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比拟的,无论在力量,速度还是敏捷上,都不在一个档次。

人类这边所占的便宜,不过是沟通上相对细腻,计划部署更为得当,能利用各种手段增加防御力与攻击力。

再加上有艰险可守,有武器能增加攻击距离,有铠甲不至于被一击致命……但这也相对普通的妖族而言,遇上妖力稍高的,就有些不管用了。

沈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浑身灵气鼓荡,皮肤表面微微发热。

他终于明白,历史中太上无极宫为何对过界的妖族绝不留情——那并不是嗜杀,而是别无选择。面对这样一场关乎种族存亡、文明存续的战争,任何妥协与退让,都只会换来更残酷的屠戮。

他此刻更希望陶知天的梦想能够成真……两个种族能相互理解,取长补短,进一步融合,从此再无战争,和谐生活在这方天地之间。

愿望很美好,前提却是残酷的现实,而且无法避免。

远处的妖族已经发起了冲锋,与镇妖关骑兵轰然撞在了一起。距离太远,只见尘土飞扬,不见血腥。但因疼痛发出的阵阵尖叫,与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隔空传来,感觉异常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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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与人性的碰撞,荒蛮与礼乐的对决,已经拉开序幕。

……

各个传送点附近,人类的轻骑兵九人一组,不断来回穿梭,左手提着弩箭,右手清一色的长刀,对阵型稀疏或落单的妖族不断发起冲击,进行绞杀。

重骑兵五十人一队,专往妖族密集之处碾过,手中长矛挥动间,腥臭血液四溅。沉重带甲的战马呼啸而过,把来不及躲避的妖族撞得筋断骨折,倒地哀嚎。

所有骑兵都不敢轻易减速,要么横向凿穿敌群,要么弧线迂回。速度稍慢点,就会被成群的妖族围住,拽下马来。

身上的重甲虽然能护得一时性命无忧,但若无战友及时救援,基本无法起身。关节之处或是相对较大缝隙内的皮肤肌肉,很快就会被尖牙利爪撕烂。

凶狠的狼妖见无法彻底杀死对方,也不恋战,而是集体扑向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接着,就会从黑压压的妖族大军中冲过来一个大块头,体格巨大的暴熊,或是猩猿之类,捶打,践踏倒地的骑兵。

只需几下,坚固的铠甲就彻底变形,里面的人要么被活活震死,要么被变形的盔甲把骨骼挤碎,刺破内脏而亡。

面对野兽,人类的文明本可以从容应对。但面对智力开化,懂得分工合作的野兽,对付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敏捷速度型的上去纠缠,撕咬,创造杀死对方的机会。力量型的机动不足,躲在后面,关键时刻出来致命一击,配合相当完美。

起初,双方力量还算均衡,人类这边凭借武器,铠甲,战马的冲撞以及机动性,还略占上风。但随着过境的妖族越来越多,并且有善于飞行的加入攻击,天平向着妖族一边逐渐倾斜。

妖族的悍不畏死,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人类骑兵凿阵之际,那些侥幸躲过一击的妖族,并没有四散奔逃,而是紧紧坠在后方与两侧,伺机撕咬战马裸露在外肌肉。

它们似乎很清楚,只要战马不支,那骑在马背上的人类就会随之丧命。

马蹄翻飞间,后方不少妖族被踢中身体和脑袋,倒在地上,立即就有别的上来补位,加入追击的队伍。

轻骑兵面对这样的战术,尤其无奈。只要稍有不慎,战马吃痛受惊脱离队伍,就会被一拥而上,连人带马一起拽倒,濒临绝境。

除非后续到来的骑兵具有绝对优势,把正在围攻的妖族斩杀殆尽,或驱赶逃离,一般不会有队友停下来进行援助。

队伍一旦停下,四面八方就会蜂拥而至,造成更大的伤亡。

如此冷酷的战术,是前日各个骑兵统领与幕僚商议的结果,最后经大都督首肯拍板。

为了减少连带性的伤亡,每位骑兵虽听从队伍里上司统一指挥,同进同退,但也扮演着孤胆英雄的角色。

一旦无奈脱离队伍或倒地,只能拼命发起最后的攻击。没人想跑……因为不论从速度还是力量上,要从尖牙利爪下逃出生天,简直就是妄想。

善于飞行的妖族从高空呼啸而下,轻骑兵伤亡顿时快速增加。无论是被强健有力的翅膀扫中翻下战马,还是被利爪划过带起一串血雾,瞬间就丧失了战斗力,难逃厄运。

有些甚至被呼的一下拽至半空,落下活活摔死。

骑兵手中的弩箭,对付敌方的空中力量很管用,中近距离上射击,几乎每箭尽没入肉体。但被射中的妖族,狂性大发,非但不逃,反而往下直扑,与战马上骑兵一起倒地,同归于尽。

面对地上前后左右,以及空中不知哪个方位忽然就来的攻击,骑兵阵脚明显出现了慌乱。

这一切都被城头上众人与三位妖族高层看在眼里。

陶知天没说话,只朝前挥了下手,身后两位部族将领忽地飞起,在空中长啸一声,带领黑压压的妖族朝前沿阵地呼啸而去。

很快就到了阵地上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入战斗。尖牙利爪相互撕咬,在空中纠缠翻滚,阵阵血雨从天而降。

相对与人类间厮杀不同,两边妖族战在一起的状况更为惨烈。

一是彼此知根知底,不拼命就难逃一死。二是立场上的仇恨……

一方认为眼前是二皇子大业上的劲敌,必须要死。

另一方则认为,对手是大皇子南下的最大障碍,不除不快。

还有一点更是让双方不死不休,妖族对待叛逃者,绝对不留丝毫情面与怜悯,更何况曾经的同族,竟然与生生世世的大敌——人类,站到了一边。

骨子里的好勇斗狠,嗜血与天性,把这种行为看做深深的耻辱,狠斗中不惜用任何手段杀死对方。

投靠人类的妖族用更加酷烈的手段回击对方,自从决定追随二皇子那一刻,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如果左右都是一死,他们宁愿在战斗中倒下,被后世铭记,也不愿做墙头草,被两边记恨,看不起。

妖族的可怕就在这一点,要么不选择,一旦选择之后,就会义无反顾,不畏生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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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中的骑兵感觉压力忽然一轻,抽空往空中看去,只见无数妖族彼此间疯狂厮杀。

“嗷……嗷嗷……”

伴随着最原始的低吼与咆哮,或是羽毛,或是血肉,成片从空中落下。

有单挑的,也有三五成群捉对的,惨嚎不断响起,身体坠落地面,尘烟四溅。

重伤的倒在地上残喘,有些在落地前就没了声息。

那些选择同归于尽的,利爪深深嵌入对方的身体,尖喙紧咬彼此血肉不放,最终一同砸向地面……

它们的体型有大有小,外貌神态各异,根本就分不清是哪边的队伍。好在前日的作战会议上,那位叫沈浪的修行者提出了一个能轻松分辨双方的办法——盟友都在脖子上系了一根白色布条,非常显眼,并给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名字……‘白领’。

骑兵们此刻心态复杂,关键时刻现身挽救劣势的,居然是人类千年来的生死大敌。

看着它们置之生死于度外的那股气势,眼中最后的轻蔑与质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与尊重。

这些妖族果然说到做到……战斗中与人类并肩,毫不畏惧,无视生死。

既然共同作战,肯定要趁机帮一把,骑兵们抽空就会向空中射出手中弩箭。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不敢乱射,但那些彼此间就要遭遇的非白领一方,或多或少都会中上一两箭。

短小精悍,带着锋利倒刺的弩箭呼啸而至,瞬间就能改变局势,受伤负痛的一方稍微分神,就会被利爪撕碎羽翼,咽喉或胸膛,直直坠落地面。

白领们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报着这些曾经为死敌的人类。体格大,力量足的,往往从高空呼啸而下,把那些倒地面临绝境的骑兵,一把抓起,带到离战场稍远处,几乎擦着地面丢下……

噗通一声,尽管吃了满嘴尘土,摔得鼻青脸肿,绝处逢生的落马骑兵挣扎着站起,万分感激地看着对方煽动翅膀调整姿势,接着转身,再次一头扎进混战之中。

默契与配合打出来了,劣势迅速被扭转。同样是原始,狂暴与嗜血,对立的妖族原本不分上下,但一方在人类文明的加持下,很快占据了上风。

面对受伤的对手,它们用最快的速度,最致命的方式解决战斗之后,要么加入别处战圈,要么四下寻找可以救助的盟友——施展白领的救赎。

盟军这方,无论人还是妖,都抱着抽空帮一把的心态,扭转了整个战场局势。伤亡有效减少,杀戮效率明显提高,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合作更加默契。

此消彼长之下,过境的妖族渐渐寸步难行,不得已向内收缩阵线,企图以绝对的数量分胜负。

面对这样的情况,盟军却不深入追击,只在外围不时冲击阵型松散之处,或是掠杀落单目标。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几声响彻云霄的啸声响起后,妖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回了边境线。

残阳西落,晚风中带着浓浓的血腥。

妖族与人族之间,第一场战斗已经结束。

这场防御战虽然胜利,但镇妖关内众人与三位妖族上层却更加严肃,没人高兴得起来。大家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大皇子的试探,是大战前的一次热身而已。

过境的妖族只在边界线周围作战,既未试图深入,又未对镇妖关本身发起冲击。

对方也很久没真正打过这样的大仗了,怎么都要先熟悉下敌人的手段和作战强度。至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试探性攻击,大家心里没谱。

就连陶知天都说不清楚,他大哥在有些事情上鲁莽而直接,但在另一些事情上,心思却又细腻……

不过有一点十分确定,只要自己还站在这镇妖关,大哥绝对不会安心接下来的计划,肯定欲除之而后快。

对于自己充分发挥了诱饵和钉子般的作用,陶知天还是比较满意。

他掏出小本本,拿笔尖蘸了下口水,用歪扭如鸡爪般的字写下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我与大哥之间,情义至此已尽,他想让我死,而我也希望他最终失败。因果既明,剩下的只能听从命运安排。如果他最后败了,我不想杀他。毕竟把我关在天断崖时,他没有痛快的手起刀落。”

“或许那时,他为了图谋我手中的‘摄魂铃’,忍着没下手。”

“也或许……他念着最后的一丝兄弟情义。”

“但我认为,真正放下,不是除之而后快,而是你再也不需要用他的好与坏,来证明自己。”

“如今你的好坏,和我没关系了,我好不好、所做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沈浪歪着脑袋看完,感觉眼睛有点花,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陶知天咧嘴笑了笑,声音中却有一丝哽咽。

“心关难过,至此两清,沈兄……莫要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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