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负担，沈浪带着陶知天，黑雅一路往边境线上跑去，路上几乎没再遇见任何大皇子的追兵，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心中虽然没有警兆，但被监视的滋味很不好受。
为了寻找这股感觉的源头，他特意拉开了跟陶知天与黑雅之间的距离，或左或右，或直上高空，一番巡查无果，对方也没因为自己落单而现身，这就很郁闷了，到底是谁在暗中窥视？
陶知天察觉到了异样，几次欲言又止。沈浪既然没主动说肯定有原因，他自然也不好问。黑雅没心没肺地跟着一路奔波，笑容不时浮现，看着心情就很好。
入夜，一堆篝火升起，三人围坐，说笑着把最后的一点酒和食物分掉。
沈浪咽下嘴里的肉干，看着跳跃的火光皱了皱眉头，“我感觉有点不对，似乎暗中一直有双眼睛盯着咱们。”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行为和表情有些异常。”陶知天侧头，凝重问道：“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
“此刻呢？那双眼睛还在么？”
“此刻……”沈浪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知道，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你会在无意之中有感，但若想刻意试探，反而会消失不见，也找不到源头。”
“我们被跟踪了？！”黑雅瞪着眼睛，后知后觉。
“对！”沈浪点头，“但对方目的不明……你们两个都没这样的感觉么？”
“没有。”陶知天缓缓摇了摇头。
“或许是你太紧张了吧？”黑雅打趣说道：“这一路惊险刺激，难免神经紧绷，出现点幻觉也很正常。”
“这绝对不是幻觉。”沈浪捡起一根树枝把火势扒拉得更旺了一些，“幻觉会随着心情的变化而变化，可无论我的心情怎样转变，这种感觉都一直存在。肯定有人藏在暗中，在超出我们的感知范围外，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们。我心中虽没有警兆，但并不意味没有危险，这让我有些烦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陶知天歪头一笑，“沈兄你也别太在意，再有一天就到边境了，按计划胡不知应该在那里等着，我们与他汇合后，等大长老一到，就过境。”
“你不先过去？”沈浪有些诧异。
“不行！”陶知天摇头苦笑，“身后都是我的追随者，这一路拼杀过来也不知死了多少，把他们抛下先跑了，会让人寒心的。”
“也是！”
“二皇子，”黑雅转头好奇问道：“你的心愿会实现么？”
“会的！”陶知天使劲点了下头，“一代不行，就下一代，两代不行就三代，总有一天，妖族和人类之间不会再有战争，彼此能和平相处，互通有无，共同促进。”
“这么有信心？”
“的确！”陶知天笑着一指身边，“黑雅，你感觉沈兄这人怎样？”
“他……很好。”
“这不就得了，咱俩是妖族，他却是人类，不仅彼此相处的愉快……还他冒着很大的危险把我救出来，也把你带离了那毫无意义的地方，仅凭这点就让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的愿望最终实现的机会很大。更别说这次镇妖关准许妖族过境……这是双方关系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把握好了，能加快双方的和平进程。”
“没这么简单。”沈浪摇头，“胡不知那边到到底成没成不知道，就算镇妖关准许妖族过境，你也无法预知后续安排。如果大皇子带兵南下，那里的守将要让你们登上城头参与作战，你该怎么办？”
“不战，你们毫无价值，不仅浪费人类的资源地盘，对镇妖关来说也是一种隐患，届时他们会如何对待你们？”
“若战，你将面对自己亲大哥，以及无数妖族……那时就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而是面对面决生死，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么？”
“就没别的选择么？”黑雅忧心忡忡问道：“那样会死很多妖族，也会死很多人类。”
“没得选！”沈浪盯着火堆，轻轻摇头，“要想得到必须付出，在大势，立场上要分出胜负，流血在所难免。”
陶知天沉默了，他与大哥理念不同，总想着用最柔和的方式改变对方，但事与愿违。一旦过到人类地界，再优柔寡断，心存怜悯，不仅对不起无数死去的追随者，也不利于改变人类对妖族的看法，不主动，很难得到认可与支持，又何谈实现心中宏愿？
心中信念已定，他猛一握拳：
“只有战！和平二字嘴皮子不管用，那就只有血与火。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已经容不得我再委曲求全，不能让身后的追随者白死！”
“也只有战！才能让镇妖关，让这天下看清我的立场，为两族和平争取到最大转机，以便日后进一步计划。”
“想好了？”沈浪歪头问道。
“嗯！”陶知天点头，“沈兄认为如何？”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还是原来那句话，你若继续心中梦想，我支持你。若厌烦了世间争斗，就随我一起浪迹天涯，自在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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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还是沈兄潇洒豁达！浪迹天涯……怕是沙姑娘要追着你砍啊！”
“把她也带上不就得了。”
“沙姑娘是谁？”黑雅眨了眨眼睛。
“呃……”陶知天一想到沙仲莹的凶样，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讪讪说道：“沙姑娘么，二天有机会你自然能见到。”
“切！”沈浪嗤笑一声，“看把你小心的，她哪有那么可怕？”
“小心为妙，还是小心为妙的好！实话告诉你沈兄，我这辈子没怕过谁，就算面对我老子……但不知为何，对上沙姑娘我就心虚的很，你为什么不怕？”
“她明显是个降妖除魔的高手，我是个人，为何要怕？”
“唉……看你这话说得。”
“我到时候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自在快活？”黑雅很认真问道。
“可以啊！”沈浪开玩笑，“刚好缺个洗衣服做饭的，你愿意么？”
“这两样我也不会啊……”黑雅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就不能花钱请个么？一天到晚忙活，哪里还有时间快活……”
“沈兄，你就别逗她了。”陶知天抬头，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休息半个时辰吧，”沈浪皱眉想了想，声若蚊蚋：“咱俩无所谓，让黑雅多休息一会，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也好！”陶知天点头，“今晚有大月亮，我也趁此机会修炼一番，机会难得。”
“嗯。”
黑雅抱腿坐在火边，神情不停变换，似乎陷入心事。
陶知天离开了一段距离，盘腿而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功法，身形慢慢变得有些虚幻，隐约间，似有丝丝月华垂落，没入他的身体。
沈浪看了一会，新奇感就没了。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走到一边盘腿坐下，须臾，神魂离体，直上夜空——他想再次查探一番，那让自己烦躁不安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
妖皇玄天静静悬浮高空，一路跟随至此，他的心情越变越复杂。
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老大带着妖族大军一路追杀，大长老带着部属拼命奔逃，老二跟着那人类小子已经在前方远远拉开距离，身边还跟着一个无关紧要的。
那人类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已经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与潜在欲望。如果拿下他，老二的前途未卜；如果继续放任他们往南跑，一旦到达边境线再想下手，就有些麻烦了。
大长老他们的行动瞒得了别人，瞒不过自己，胡不知还带着一支军队等待在边境处，自己总不能当着众多妖族的面出手，那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再看老二与那小子间的情义，说不定他还要当场翻脸。更重要的是，也不知道大长老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人类放妖族过关，这就证明老二那套想法说不定还真有实现的可能，若是出手，难免要坏大事。
过境再动手更麻烦。老大带领军队杀过，最多面临中原皇朝的守将与太上无极宫的弟子，长老。可自己一旦过境，绝对就会面对莫云岚与李承宣，一对一胜算本就不大，一对二就更没机会了……到底要不要动手？
正纠结时，妖皇浑身一震，面露震惊与诧异，忽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在妖族的地盘上，谁有这胆量？
地面，老大与大长老的军队都在各自休整，并无异处。前方远处，老二正在修炼，那人类小子想必也在用功，坐在原地不动，剩下的那个累赘应该睡着了，这感觉从何而来？
他在高空闪电般四下掠过查探，费了好一番功夫，居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这就有点诡异了。
沈浪的神魂漂浮在对方身前三丈，看着眼前之人有些着急的样子，他开心不起来。
眼前是一个瘦小的老头，斜飞入鬓的双眉，半尺长的胡须以及披肩长发皆为银白，一身玄色宽松长袍，两眼深邃，瞳孔却成鬼魅的紫色……
那股让自己不舒服的根源虽然找到了，但在感知中，对方太过强大——这样的感觉曾经有过，那就是面对太上无极宫宫主的时候，因为层次相差太大，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居然让自己的神魂有些颤栗。
只是这副面容……沈浪忽然醒悟，能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又跟陶知天长得很像，如果没猜错，面前这位就是妖皇！
不过他现身此处要做什么？
想看看陶知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这有可能！
想对付自己？也有可能！但为什么只观察不下手呢？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沈浪没过多停留，神魂迅速归体，闭着眼睛不停思考。一炷香后，他微睁双眼，似乎想到了问题所在。
第一，说不定自己早就暴露了，妖皇之所以没动，是因为陶知天说过，他不会插手与大哥之间的争斗，而自己在玄离顶的一切行为，都在这个范畴之内。
第二，妖皇一旦动手，陶知天接下来就会独立面对一切未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不过基于这一点能够看出，妖皇给两位皇子的机会平等，还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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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如果早就暴露，那就说明自己的一切行为，妖皇都了如指掌，包括察觉玄离顶的那个大秘密。
最后，沈浪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初到玄离顶至今的一切言语行动，思维定格在与陶知天一起抽烟的片段上——这可能也是对方一直跟着的原因，因为他想发现更多的秘密……大意了，这谁能想到？简直防不胜防！
现在怎么办？
继续被盯着不仅会很难受，而且要顾忌对方那莫测的心思很累，最关键的是打不过，有点像待宰的羔羊。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陶知天？他或许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左右不了最终结局。在妖族的地盘上，妖皇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儿，怕是他这个皇子都不敢阻止，也没能力阻止。更不能丢下陶知天独自去逃命，那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烦躁了好半天，沈浪最终一咬牙，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面对，先弄清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再说，不过先要盘算下自己的底牌能不能保住性命。
五行之力，不见得能对妖皇产生威胁；自己御空的速度还可以，加上已经悟得‘道韵’，虽说打不赢，也不见得就是死路一条；其余的辅助手段，刃符剩一个，雷符剩一个，不过困地符还有三个……就算对妖皇造不成太大的伤害，总能缓他一缓吧？不过一想到又要浪费这些宝贝，心就有点疼。
还有什么能利用的？
沈浪琢磨着，忽然想起那把强光手电——既然王斐都能被瞬间亮瞎眼，就算妖皇再厉害，总得懵逼一小会，趁这功夫，自己也能逃远。嘿嘿……就是感觉有些无耻，不过也说得过去，谁让妖皇以大欺小呢？
至于受伤无所谓，只要不死，还有‘小还丹’呢，这些手段应该能保命！心里既然踏实了，那就上吧！
……
妖皇纳闷，先前那股被盯上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快，正思量为何会如此时，神识中一道身影正在地面上快速朝自己下方移动……居然是那人类小子？！他想干什么？今日的怪事儿有点多啊。
沈浪没选择直接御空而上，自然有他的计划。妖皇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身体可以悬空不动，自己虽然也可以，但要消耗体内灵气，不划算。在地面解决要好得多，否则困地符起不了作用，少了层安全保障。
妖皇愣住了，那人类小子跑到下方，抬头往上看，一动不动……这分明是发现了自己，嘶——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此刻还绷着没任何意义，那就下去看看吧。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的胆儿太肥了，他就不怕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