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位妖王转头，震惊问道：“您就这样放任那小子跑掉么？人类借天地灵气修炼五行属性却还常见，可您刚才看见没有，那小子好像不怕玄离顶下的这股神魂攻击。最为诡异的是他刚才动手的那一瞬间……简直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好像忽然消失了一般，如果不是我眼花了，那他身上绝对有天大的秘密！反正我没看清，你们几个呢？”
其余四位妖王皱眉，默默摇了摇头。
“要是没猜错，那应该就是所谓的‘道韵’……”妖皇神色异常凝重，“人类有古老的术法传承，据说修行到一定程度，身体能与周遭天地共鸣，心之所向，身即现之。”
“这类功法我们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从来就没有见识过，我能一知半解，也是从上代妖皇口中得知。三百年前，妖族与人类的大战中，先皇与上一代太上无极宫宫主大战一天一夜，最终落败。”
“弥留之际，他亲口述说：论身体强韧，人类远不是妖族对手，但论对天地间灵气的转换利用，妖族确为井底之蛙。我败于对方那莫测的身法，忽隐忽现，只觉被强烈杀机笼罩，而不可预知攻击从何处而来，前后左右上下皆危。落败之际，他提出了心中疑问，对方回答：融于天地而现四方，冥冥中能感觉却不可察，是为‘道韵’。”
“这么说，那人类小子来自太上无极宫？”
“不像！”妖皇缓缓摇头，“咱们虽然没跟太上无极宫的高层交过手，但几年前来到玄离顶的那位四长老周书，大家可还有印象？”
“不仅有，印象还很深。”一位妖王点头，恨恨说道：“当时这个叫周书的，把大皇子及一群手下震慑得不轻，当时要不是您拦着，我们还真想现身会会他。您这一说，我忽然就明白了，那小子身上的气息波动，与太上无极宫不同，很显然传承都不一样。”
“这才是我最为疑惑的地方。”妖皇点头，“中原皇家借助龙气修行，功法自成一脉，那小子身上明显没有这股力量，但又非太上无极宫之人……年纪轻轻，他哪来的这一身本事？难道世间还隐藏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厉害门派？”
“还管这些做什么？”另一位妖王忽然起身，手指向外，“现在就把那小子抓回来，要是他身上的秘密能被我们利用，加上咱们与生俱来的优势，这天下何处去不得？什么太上无极宫，中原皇家，南疆大祭司……统统要拜服在我们脚下！”
“最关键的是，那小子居然不惧玄离顶之下的那股神魂攻击，如果我们知道了其中的秘密，想要压制下面这股力量岂不易如反掌？”
“等等……我忽然还想到一件事，那人类小子太年轻，如果放任不管等他继续成长下去，妖族就会多一个强大的对手。就算二皇子最终和平的心愿达成，也必然会受制于人类，妖族日后何来自由一说？”
话音一落，几位妖王纷纷点头。
妖皇背着手来回踱步，皱眉说道：“我说过不干涉老大和老二之间的事情，那小子为救玄夜而来，此刻我们一插手，岂不坏了自己的承诺？”
“不能再等了，妖皇大人！老大老二都是为了给妖族奔个前程，可我们眼下的决定，从某种意义来说，不也是为了妖族的今后？甚至意义更为重大，弄清了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我们的实力可以更进一层，这天下还看谁的脸色？最要命的是玄离顶之下，那股力量正渐渐壮大复苏，真要有一天压制不住了，妖族还有将来么？”
“妖皇大人，请您下令！”五位妖王起身，眼神急切，正在压制洞口下方那股力量的五位妖王也看了过去，眼神不言而喻。
“也罢。”妖皇最终做出了决定，“你们看好此处，我亲自去会会那小子。”
“您亲自去？！”
“对！我去能把握好分寸。那小子所展现的一切，已经说明他本就是位天命之人，我现在隐隐觉得，他也是这天下的异数……天命，异数，这两点要是集中出现在一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这方天地要么为之重塑，要么为之毁灭，千万大意不得。”
“您也说得太玄乎了吧？那小子看着是很厉害，但要说他能改变天地我不信。千年之前人类与魔神之间的大战，那最后胜出的几位人类大能厉不厉害？就算他们也无法改变这世间。”
“现在争论这些意义不大，我先去试探一番再说。”妖皇走向密室门口，“你们看好这里！”
“是！”
……
玄离顶外，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大皇子带领一众妖族首领紧追，大长老率部众死死缠住。两支对峙的大军也展开了相互间的厮杀，一方想向前接应二皇子，一方誓死阻止叛逆行径……天上地下，惨呼连连，血肉横飞！
但毕竟在数量以及实力上有差距，二皇子一党渐渐落入下风。大长老眼看沈浪消失在视线尽头，也不敢再恋战，振翅飞上高空，引颈向四方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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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与天上的二皇子追随者听闻讯号，除了原先计划好留下阻击对方的那部分妖族，其余的立即掉头往南，全速遁逃！每一位首领都明白，今日保存下的力量越多，日后二皇子的底气就越足，该死的就要去死，不该死的要争取活到最后！
留下的那部分妖族必死无疑，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疯狂着，生生为其余的妖族争取到了数个呼吸，追击者与逃亡者之间拉开了距离！
大长老回头，看着被撕碎的肢体漫天散落血雨阵阵，听着那一声声惨呼消弭于天地，纵使他历经过无数风霜，也被眼前惨烈的一幕震得泪流满面。
看了看左右及后方，存活下来的八位部族首领面色坚毅，视死如归。再看看下方，毅然跟随往南退去那股滚滚黑流，莫名其妙地，心中滋生了一股豪情与悲壮——这是一条用生命铺就的希望之路！和平的种子正在被无数散落于天地间的血肉滋润萌芽！
“加速！全体加速！——”胡烈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加速！”
“加速！”
跟随在身边的妖族头领忽然四下散去，飞临正在撤退的妖族大军上空，各自狂吼，为地面的部队打气。
“二皇子已经被救出！大家全速向南！”
地面的大军似乎一震，撤退的速度再快三分，与身后的追兵再度拉远了距离。
大皇子玄风双眼血红，歇斯底里，“正面的全速追击，左右的迂回两翼包抄，这些该死的跑到边境线上就没了退路，我看他们还如何挣扎！”
天上地面的大军得令，自两翼各分出一股黑流，斜向而出，直奔东西！人类与妖族的分界线，就是这群叛逆的生死线，拦住东西退路，加上后方夹击，他们将再无生机可言！
……
耳畔的狂风呼啸。
沈浪此刻的情况有些不妙，之前斩天断崖，体内灵气耗费了不少，如今手里还拎着两个，御空的速度大打折扣，身后一群长翅膀的紧追不舍，地面上也跟着黑乎乎的一片不知什么东西，来不及恢复的灵气正逐渐减少，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左手的陶知天还在昏迷之中，即使醒过来，他如今的状况也指望不上能帮什么忙。
右手的黑雅从一开始到现在，身体的颤抖就没停过，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似乎还没回过神。
怎么办？身后的追兵距离两里地，想落地调息根本就来不及，自此御空到边境线，最快还需要两天多的时间，不想个对策，绝对会被耗死。此刻能动的还有黑雅，如果能自理，负担自然减轻很多，就是不知道她行不行？不过面临困境，只能试一试了！
“黑雅！黑雅！……”沈浪一连大喊了好几声，右手上终于有了反应，一张苍白的脸转了过来，双眼惊恐。
“你……你……你在喊我么？”
“对！”耳边呼啸的风声太大，沈浪只能继续大喊，“你现在还能动么？身后的追兵太多，再这样下去，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对不起，我……我现在浑身发软，丝毫力气都没有。”
“振作些！”沈浪鼓励道：“如果你一直这样，等到我力竭之时，怕是大家都难逃厄运！你离开玄离顶是为了追求自由，就这样白白死掉，不值得！只要坚持过了边境线，我们就有希望了！”
“越过边境线……那是人类的地方！”黑雅瞪大了双眼，“我们为何要过去？过去了还能活么？”
“绝对能活，我可以保证！”沈浪转头看了过去，大声喊道：“因为我就是人类！你不是说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很精彩么？只要我们逃离了妖族的领地，到时候有机会，我会带你一起去体验！”
“你，你是人类？！”黑雅全身一僵，一双眼睛紧盯着看了半天，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缓缓放松了身体，“怪不得……怪不得我感觉你跟所有的妖族都不一样，不论是你说话办事的方式，还是你会的那些本事，很多时候都让我想不通。”
“这些不重要！”沈浪大喊，“我们是朋友！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妖族与人类之分，大家皆是这一方天地之间的生灵，不分高低贵贱！”
“你真这么想？”
“我要不这么想，你心里的自由关我何事？陶知天这家伙的信念又关我何事？”
“这家伙叫陶知天？他……也是你朋友么？”
“是我朋友！”沈浪点头，“但也是妖族的未来……他就是二皇子玄夜！”
“二皇子？！”黑雅挣扎了一下，惊恐问道：“你，你怎么把他给劫走了？”
“我是来帮他！看到身后的那些追兵没有，全是大皇子的手下！”
“我好像明白了。”黑雅转头看了看身后，尽管什么都没看见，还是点了点头，“大皇子野心很大，总想发动大军南下，二皇子却主和……没想到他们之间已经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正是如此！保住了玄夜的性命，你不仅能获得自由，还会为妖族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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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雅握了握拳，眉头紧皱，“我原本认为跟你逃离，就能获得自由。但此刻一想，却并不是那么简单，我明白凡事皆有代价……这或许就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宿命！”
“后悔了么？”沈浪大声问道。
“我没后悔！”黑雅大吼出声，“我父亲就是死在派别之争里，他也是二皇子的支持者之一。既然这样，那他未尽的心愿……就让我来继续完成！你想怎么做，尽管吩咐！”
“你能不能自己跑？”
“没问题！”黑雅全身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把二皇子也交给我，我可以背着他跑，你护住我们周全便是！”
“你……能行？”沈浪有点不确定，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一下减轻了两个负担，就算身后的追上来又何妨，杀就是了。
“我还是有点本事的！”黑雅使劲点了下头，可随即变得有些扭捏说道：“不过要变回原形，赤身露体的，你可不准乱看……咦，想想太丢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沈浪哭笑不得，“丢脸和保住性命，你选哪一个？”
“那就落地！”黑雅咬紧牙关说道：“这身衣物我要先脱去，化形之后就不能穿了。咱们用这些衣物把二皇子固定在我背部就行。”
“好！”沈浪点头，身形往下急速坠去，“咱们动作快点，后方追兵距离一里多路，要赶过来用不了多久！”
“嗯！”
接近地面，速度减缓。还没等沈浪反应，黑雅已经挣脱，落地之后一个灵巧的滚翻卸去下坠的力道，开始快速脱衣服……
沈浪急忙把头转向后方，嘴角一阵抽搐。
“好了！”
转过身来被吓了一跳：那个身材高挑，曲线丰满的黑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人高，健硕的黑色豹子，身上好像带着些斑点，天黑看不真切……这反差，太惊人了！
“你往哪里看呢？还不快点？”
“哦！”沈浪回过神来，急忙把陶知天面朝下轻轻放到黑雅背上，捡起地上的衣物几下撕成布条开始捆扎。
“哎呀，轻点！”
“好的，好的！”
“那里别碰！”
“知道了，知道了！”
黑雅什么表情沈浪现在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很尴尬，很窘迫。对方要是只单纯的雌性野兽倒也无所谓，可谁让她开了灵智会说话，还能变化为漂亮女子呢？
“快点！我感觉到后面的追兵了！”
“别催！马上就好！”沈浪红着脸，手忙脚乱。但身后振翅破空的声音，与地面上的轰隆声越来越近！
“啊！我看见他们了……太多了！快快，来不及了！”
“加速！他们就在前方，一个都别放过！”喊杀声传来的同时，不远处的四周响起一片狼嚎。
把最后一根布条勒紧，沈浪快速呼出一口浊气，大喊出声：“跑！——不要回头，我在后面跟着你！”
身后涌来的杀机让黑雅浑身炸毛，毫不犹豫向前猛冲！
两侧还好，距离暂时保持不变，可身后天上的那群，正不断接近。黑雅奔跑的速度到底没有天上飞的追兵快。
沈浪跟着跑了一段距离，眼看情况不妙，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箓，拿在掌心仔细辨认了一番，挑出三个，咬了咬牙，往一左一右以及身后高空，先后丢了出去——这次亏大发了，必须让陶知天加钱！
“呼！——”
两侧及空中的追兵见三个光点在空中划过袭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迎面撞上！
“噗！”一声轻微闷响。无数金色光刃在空中炸开，四下激射，首当其冲的妖族纷纷中招，惨叫着，下饺子般坠向地面……追击之势顿时一缓！
“轰隆隆！轰隆隆！”两道炸雷仿佛从天而降，震得地面不住抖动！左右两侧狼群深陷雷海，四处蔓延的雷电触之皮焦肉烂，威力正中处，化作焦炭的身躯与残肢四下飞舞！
“发生了何事？”黑雅一哆嗦，紧张问道。
“没事！你只管往前跑！”沈浪头都没回，听见身后不断地惨叫，兴奋地握拳用力挥舞了一下。回去后一定要找机会再管柳鸣风多换点，都是好宝贝！
黑夜的高空中，紧随而至的妖皇也被两道炸雷吓了一跳，片刻后又继续尾随。不过他此刻心中更加凝重了，那小子修炼五行之力，不惧神魂攻击，且悟得‘道韵’，现在又施展了符箓之术……他身上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