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昏暗,沈浪在床上翘个二郎腿不断琢磨着自己的发财大计。屋内墙上的两颗珠子什么时候亮起了暖黄的光芒他都没有察觉,直到房外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公子,不知晚间还有什么需要么?
“嗯?”沈浪忽然回过神来,下床走到门口,屏障自然打开。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大长老这位亲信,疑惑问道:“不是说这屏障能隔绝声音视线么?我为何能听见你说话?”
“大长老的话您可能没听明白,”身为茶楼掌柜,也是胡烈手下的执事开口说道:“这道屏障,从外面的确无法探查房内的任何动静,但从里面却可以清晰感知外部的任何风吹草动。”
“原来是这样,”沈浪点了点头,“这里倒是没什么需要的……茶楼有另外的出口么?我今夜想出去一趟。”
“公子,这事儿你可与大长老商量过?执事的表情变得很紧张起来。
“不曾,只是忽然心血来潮。闲着无聊,我想出去探探虚实,要救陶知天,光想没用,不去亲身体会一下,没办法做出相应的计划。”
“这……怕是不妥啊。”执事面露难色,“大长老走时反复交待,一定让我看紧你。要是真出了问题,我没办法交差。”
“大长老说过,”沈浪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只要不是月圆之夜,就没太大问题。不必如此担心,有任何问题,我帮你扛着。”
“可是……”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沈浪笑了笑,营救陶知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做好事先的周密安排,我不会轻举妄动,只是先去查探一番而已,不会有问题。”
“那请先等我通知大长老。”
“不用这么麻烦,”沈浪摆了摆手,眉头微皱,“凡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把原本的简单变复杂了,不是什么好事。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改变。你只需要告诉我,有没有后门可以出入,大堂内眼多嘴杂,还是要避讳一下。另外,我想知道从哪个方向上‘天断崖’比较安全。”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什么时候动?
“就现在。”
“请跟我来,”执事不再啰嗦,在前方带路,朝走廊尽头走去。因为大长老交待过,这个人类有任何要求,要尽量满足,既然阻止不了,只有顺其自然。
面前就是一堵冰墙,看不出任何端倪。执事把手掌按了上去,荡漾阵阵波纹。沈浪眼前一花,出现了一条通道,虽有些昏暗,但还看得清楚。
“这是一条密道,出口在玄离顶底部,你要绕到北侧去,那里的守卫力度最为薄弱。因为是迎风面,所以罡风更为猛烈,也更为寒冷。从那里上‘天断崖’最为安全,但究竟上不上的去,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大长老和我们都试过很多次,想要飞上去,几乎不可能。稳不住身形,就会被往南吹飞。”
“为什么要到底部?”沈浪疑惑问道:“我从这里直接御空上去不是更快些?”
“哪有这么简单?”执事摇头,“您白日里前来,外面正下大雪,可曾见这第三层有丝毫风雪入侵?”
“原来如此,”沈浪点了点头,瞬间反应过来,“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护在周边,我一旦向上突破,是不是会触发警戒?”
“公子果然聪慧!”执事露出赞赏的眼神,“从第三层开始,第四层和第五层,都有这样的封闭大阵。而且越往上,警戒力度越高。不论白天夜晚,想在玄离顶周围飞来飞去,绝对不可能。”
“难怪。”沈浪点了点头,“我到这里大半天了,是说没看见在空中飞的。”
“只要离开玄离顶就可以。”
“那要是有点什么事儿,还要先从高处下到地面,岂不是耽搁时间,很麻烦?”
“大阵可以撤除,但控制权掌握在妖皇大人手中。除非是紧急事态或是战争时期的特殊情况,才会偶尔如此。”
“这样的话……要如何营救陶知天?玄离顶内部道路守卫太多,上不去。从外面飞进去的话会触发警戒,难度不是一般的高。”沈浪感觉一阵头疼。
“还是有希望的,”执事好像笑了一下,面部绒毛太密,表情看不真切,“天断崖所在之处,并没有被大阵覆盖。当初整了这么个地方,就是为了惩戒犯有严重过失的妖族。那里是玄离顶的最高处,也是最冷的地方,罡风夹杂砂石,日夜呼啸不停,比小刀割在身上更甚。目的就是想把那些犯错的,一点点消磨煎熬致死,这比起直接来一刀,要可怕千百倍不止。如果二皇子要是被关在别处,除了硬抢,绝对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如今他被关在那里,似乎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现在有两个问题要解决,一是如何靠近‘天断崖’,二是如何打开‘灵笼’,救他出来。”
“灵笼?那又是什么东西?大长老从来就没跟我说过。”沈浪瞪大双眼,感觉很无语,这些隐藏在暗中,未知的困难如今一个个全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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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笼子,二皇子就被关在里面。不过它很特殊,由产自东边迷雾海深处的寒铁和魂玉炼制而成,其上不仅刻有禁锢阵法,还能源源不断抽取被镇压者的妖力。”
“要如何打开?”
“钥匙在大皇子手中……”
“你这不是废话么?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没有!”执事摇了摇头,“至少我们还没发现有其他的办法。所以……大长老他就盼着你来。”
“我来就能解决问题?你们咋想的?”
“我们想什么不重要,”执事摇了摇头,“就因为二皇子信任你,他说过,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聪明,最果断,最奇特的人类。”
“唉……你们就听他瞎扯。”沈浪苦笑,“他从玄离顶跑出去折腾一趟,才见过几个人类?这话你们也敢信?”
“我们信!”
“……”沈浪僵在原地,彻底无语。
“算了,现在多说无益,我还是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才是正理。这道门的另一边,也有屏障么?”
“是的。”执事点头,“你只需要记住那个出入口的位置,到了门前,我这边自然能感应得到,会给你开门。”
“知道了。”沈浪径直朝深处走去。
“请公子小心谨慎,切莫出了意外,你就是二皇子的希望!”
沈浪哆嗦了一下,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加快了脚步。
冰墙上的屏障缓缓关闭,执事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快速走下楼去,唤来个心腹,与之耳语了几句,后者迅速出了门,消失在黑夜里。不管怎样,这人类的行为必须要告诉大长老,万一他出了问题,也好及时对出应对,避免被整个措手不及。
……
昏暗的甬道的尽头是螺旋向下的木制楼梯,不知为何没被冻住,但有些地方踩上去咯吱作响。沈浪只往下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失去了耐心,往中间的空洞处看了看,还算宽敞,随即一跃而下。
接近地面,他带脉一紧,减缓了下落速度,双脚无声落地。面前又是一条甬道,直接走到尽头,还没反应过来,冰墙上的屏障就已经打开……寒风呼啸,扑面而至。四下看了看,漆黑一片,再抬头,玄离顶上层灯火璀璨,有点梦幻。
沈浪从怀里取出一张黑巾蒙在脸上,稍作思考,在黑夜里快速向左奔去。几个呼吸后就看见了亮有灯火的东大门和那些雪狼守卫,利用夜幕掩饰,他向外稍作迂回,只要转个角,北面就到了,那里不知道什么情况,距离拉远要安全些。
北门也有守卫。正如那执事所说,似乎有些松懈,人数不仅没有东大门多,还站得歪歪扭扭,甚至有那么一两个靠在墙根上在打瞌睡……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区别,沈浪搞不清楚,也无暇在这些事情上分心。在一处离守卫较远的地方小心靠近了,往四周看了看,身形腾空,不疾不徐地朝顶部而去……速度不敢太快,怕破空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呜……呜……”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细小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沈浪不得不鼓动丹田灵气运转周身御寒。
风更大了,之前的风声像是呜咽,而现在像怒吼,耳边除了轰隆隆的声响,无法听见任何其他的动静,但神识不受阻碍。
继续向上,怒吼变成了咆哮,一股巨力正不断横向推着身体。沈浪感觉脸上阵阵刺痛,先是瞬间的温热,随即又变得冰冷。他知道,脸上已经被飞速而过的砂石割出了血口……没办法,只能完全放开丹田,外放灵气形成防御,带脉已经收缩到极致,轰隆隆的破空声被罡风肆虐的呼啸瞬间掩埋。
……眼看玄离顶上层的灯火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沈浪很是无语,这明显是被吹离了原来的路线,他不得不调整身体姿态,迎风而上。阻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但前进依旧艰难无比,仿佛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抵住,每每缓慢靠近一段距离,都比平时御空不知艰难了多少倍。体内奔腾的灵气加上外部高速的狂风,让他整个人由里到外,渐渐变得燥热异常。呼出的热气和体表因摩擦而起的高温,瞬间被甩向身后,先是被冷却成白色的雾气,继而又被冻成冰屑,抛向夜空。
于是,离奇的一幕出现了,在玄离顶漆黑的夜空下,出现了一个隐隐绽放五彩的光点,拖着一段细小的尾流。远远看去,就像一颗流星被定在了空中一般,神秘而又诡异。
时间在点滴流逝,夜空中的僵持也在不断进行,越靠近阻力越大,直到最后无法再寸进丝毫。
沈浪自忖若与人全力一战,丹田内的灵气至少可以坚持一个时辰左右,但现在还没到半个时辰,灵气已经耗去十之八九,再坚持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到底是低估了玄离顶上罡风的厉害……他意念一松,带脉随之放开,只留部分灵气外放护住周身,其余尽归丹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吹飞,朝南飘去。
距离远了,风力自然减小,人形风筝落下,就地盘腿而坐,调息恢复。四周黑暗里一阵的窸窸窣窣,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皆被眼前那隐约散发着五色光芒的身影所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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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神识外放,察觉被一群小妖围住,并没有威胁,也就放下心来。收敛了体表的护身灵气,一声低喝自唇间绽放:“走开!”
‘轰’的一声,小妖们四散而逃。
一个时辰后,丹田灵气恢复如初,沈浪站起身,看向玄离顶陷入沉思。以自己现在的本事,的确无法直接飞上‘天断崖’,那么就要另寻其他的办法……如今要想上去,还可以尝试另一种手段——飞到尽量高处落在冰墙表面,再继续向上攀爬。这样的话,高空虽然罡风猛烈,但手脚都能用上劲,应该有希望。但是冰墙异常光滑,要如何施展?离火之气可凝于五指,能在冰墙上抓出孔洞,但如何固定两只脚呢?离火之气下行,肯定会把靴子烧烂,难道要光两个脚丫子往上爬?如果真要这样才能达到目的……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看上去有些狼狈而已。试试?那就试试!
念头已起,沈浪不再犹豫,向玄离顶急奔而去,待到神识之内再无异常,身形腾空而起,如幽灵般飘向夜空。
……
陶知天神志浑噩,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沈浪来救他了,对方一改往日里英俊潇洒的风采,看上去胡子拉碴脏兮兮很邋遢不说,还衣衫褴褛,光着手脚,简直就像个叫花子……
“嘿嘿……沈兄,你也有今日么?嘿嘿嘿……不过,你能来……真好。”
一阵低低的呓语从笼子中传出,被猛烈的罡风瞬间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