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守卫的尸体已经在远处的草丛里找到。
“清点损失，把尸体拖到坟场埋了，家里的人给送点粮食和钱财。”塔利看着被大火完全烧毁的粮仓，脸色铁青。
寨子里一共有三处存放粮食的地方，可这处是最大的，一下损失了这么多的粮食，塔利无法不心痛。如此一来，又要花大价钱向控制粮食的家族购买。
“到底是谁下的黑手？”塔利弄不明白，和黑蛛部落不合的部落到是有几个，都是利益上的一些纷争，不至于如此，“那么还有谁？”
塔利边想边往回走，事情已经发生，没必要在继续纠结和愤怒下去，接下来就是加强防范和展开调查，事情要一步步来。那妖族的长老还在喝酒吃肉，自己去陪他一陪，顺便就刚才的大火诉诉苦，看能不能再从那妖的手上找补些回来。
“嗯？人呢？”进了屋子，不见了黑煞的踪影，酒杯掉在地上。塔利转身走到门口大喊：“来人！”
“族长，有什么事吗？”三名巡逻的守卫跑了过来。
“你们可看见那个光头和尚？”
“……没看见。”三人一起摇了摇头。
“去问问其他人看见没有？如果没有，就去找！”塔利感觉有点不对劲。
“是！”
……
半个时辰后。
塔利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现在已经明确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那一边燃起了大火，这一边黑煞不见了踪影……
“族长！我们把寨子里和寨子外围都找了个遍，没发现那光头和尚。”刚才那三名守卫气喘吁跑了回来。
“你们先下去吧！”塔利皱着眉，挥了挥手。
他刚才还在怀疑这大火和黑煞消失有没有关系，但现在看来，结果很明显。交易还没结束，黑煞又给了定金和补偿，不可能主动消失。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被人劫走了……有人放了火，趁乱劫走了黑煞。
塔利环视了一圈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那个掉在地上的酒杯——劫走黑煞之人几乎瞬间就制服了他……
想到这里，塔利心里就更加疑惑了。当初刚来到寨子，塔姆那夯货看他不顺眼，要与他单挑，结果被他拎小鸡一样给制服。黑煞走的是纯力量的刚猛路线，不仅力大无穷，而且感知敏锐要超过人类太多，再加上有妖族的秘法加持，能瞬间让他失去战斗力，肯定使用了特殊的手段。
而现在也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一个人，又放火又劫人，这在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到底是何方神圣？要不要展开追击？还是就此打住，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塔利现在很纠结。这屋子里到处都留有黑煞的气息，自己现在要是派人带上蛊虫，四面八方散开，要找到黑煞的踪迹并不困难……但是如此一来，就太过大张旗鼓了。与妖族私下勾连，其他部落的态度暂且不说，大祭司那关怕是过不去，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想到这里，塔利又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事，走到门口大喊一声：“塔姆！——”
不一会，塔姆蹬蹬跑了过来，看着塔利不说话。
塔利看着塔姆，心里暗自摇头，这傻儿子一天到晚老是和自己对着干，就因为自己没许诺他下任族长的事儿。可就他这傻愣愣的样子和那冲动的性格，部落要是交到他手里，基本完蛋。
“塔姆，你前天派出去那三波蛊人有消息传回来吗？”塔利这两天先是忙着和黑煞讨价还价，接着又被大火和黑煞的失踪整的头晕，反而忘记了这件最重要的事，这才是交易的根本所在。
“还没呢？怎么了？”塔姆斜眼看着自己的老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说怎么了？按照计划，他们每天都要用子蛊往回传递信息，可这都过去了三天，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塔利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就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啊？好像是这样……”塔姆挠了一下脑袋嘀咕了一声。
“难道这几波蛊人也出了意外？”塔利的感觉脑袋又大了一圈，这问题简直就是一个接一个。这些蛊人他可是花了不少资源培养出来的，去年从中原抓回来了五百多人，但大部分都适应不了与蛊虫的融合，再加上苛刻的训练，到最后活下来的就一百多人。
以前倒是没想用这样的方法，毕竟这样的手段……太过残忍。
可看现在的局势，大祭司那边明显在搞大动作，说不定不久后与皇朝的战争就会进入决胜阶段，每个部落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择手段增强自己的实力。
胜了，可以凭借实力为自己争取更多好处；如果败了，南疆上千的部落就会失去统一的指挥，又会回到以前弱肉强食的状态，以便自保。
要说有所图谋，塔利根本就不敢想，有几个部落人口过万，最大的那个部落，人口甚至超过了五万。再想想自己这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过千把人的寨子，和那被抽调往前线作战的青壮，塔利生出一种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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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跑哪去了？”塔姆忽然问了一句。
“不见了。”塔利的思绪被打断，心里有很不爽，随口回应了一句。
“不见了？他是回去给我们拿金子去了吗？”塔姆眼里露出兴奋的光，他很喜欢金子，不知道是因为那那耀眼的金黄，还是因为那沉甸甸的份量，能让他有种踏实的感觉。
……塔利看着自己儿子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只能暗自叹气。就算告诉他黑煞被人劫走了，以塔姆的那头脑，自然无法想到这件事和刚才那场大火，还有失去消息的那三波蛊人之间的联系。说的多了，反而徒增烦恼。
“也许是吧。”塔利随口回应。
塔姆得到了回答，也不说话，眼珠子转了几下，就离开了。
塔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无限遗憾。
塔姆有着几乎超越整个部落的养蛊天赋，甚至能与母蛊之间进行精神上的沟通，在别人看来，养蛊控蛊非常之难，但他来说就是很轻松的事儿。
寨子里的那只蛊王，一只蚕豆大小的黑蜘蛛，一头牛被它咬上一口，撑不过五息就会倒地而亡，全身肿胀发黑。如此剧毒之物，他就居然一直带在身上。有时候黑蜘蛛会从他的脖领之处爬出来，让人看见不免全身恶寒。
要是他聪明些，该多好……
塔利做了最终的决定，不再去想和黑煞的交易，也不想再去探究他为何会被人劫走。这一连串的事件，让他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继续下去，可能会引火烧身。虽然这次在人员和物资上都有所损失，但是黑煞给的那些黄金可以弥补，还略显富余。
……
塔姆有他自己的打算，那和尚力气太大，自己根本就打不过他。但是可以让小黑咬他，谁让他面对自己那般的高傲和不屑呢？必须让他忏悔！还有，那和尚身上肯定还有金子，要让他全部交出来，自己拿在手里才好。至于中毒……小问题，大不了让他喝点自己的血。但是要给钱，给少了还不行。
想到这里，塔姆嘿嘿一笑：“小黑！开饭了!”
一只黑色的蜘蛛从塔姆领口爬了出来。
“别咬脖子！”塔姆感觉脖子一痒，急忙喊了一声。
蜘蛛顿了顿，快速爬向塔姆的左臂，然后在手背上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似乎在看，似乎在等。
“就这吧。”塔姆很高兴，小黑越来越有礼貌了，没自己的命令就不开饭。
黑蜘蛛张口就咬，饭量不大，一小会就饱了。肚子臌胀的有点透明发红，慢慢爬回了塔姆的衣服里。
塔姆整个左臂黑气缭绕，一道黑线从手背的伤口处迅速蜿蜒至肩膀，却无法再向前一步。又过了一会，黑线渐渐消失，乌黑发紫的血从伤口处滴落，手掌和手臂恢复了正常。
“呼——”塔姆出了长长一口气，小黑自己养了五年了，从刚开始的米粒大小，随意乱咬人，到现在这般听话，自己可没少下功夫。自己也被它咬着咬着，好像就习惯了。一开始它只能让人全身肿胀发青，可现在这毒……自己都不敢掉以轻心。可不敢让它咬脖子，毒素一上头，瞬间就躺。
“谁也不知道，我的血就能解小黑的毒，包括老头子……嘿嘿。”
这是塔姆的秘密，他谁都不会说。他也怀疑过自己的血里有毒，但是曾经割破了手指把血滴在肉骨头上，寨子里的狗吃了，居然没事，是什么道理他不明白，也懒得费神去想。
塔姆走向了守卫居住的地方，他要招呼自己的手下一起去办这件事，再去打开牢笼带几个蛊人出来。想了想就要到手的金饼子，就乐得合不上嘴。
……
陶知天把黑煞的尸体带到一处山谷，开始挖坑。
沈浪想上去帮忙，被陶知天婉拒。他又想建议陶知天来上一把火，一了百了。但想想可能对方有自己的考虑和习俗，就没说话。
沙仲莹就蹲在黑煞的尸体旁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脑子里满是问号。明明是一只野兽，为什么要变成了人的模样？还有就是，野兽一旦有能力变成人的模样，或是模仿人类的行为，为什么就被称之为妖？那要是人类能变成野兽的样子，或是模仿野兽的行为，又应该称呼为什么？疯子？异变者？兽化人？……
坑挖好了，又大又深。
沙仲莹深层次的思考被中断，眼中略显失落，她还没得出答案呢。但随即，她又把目光落在了眼前这活着的妖身上……
陶知天把黑煞的尸体埋进了坑里，把土填平后还来回反复的踩了几下，嘴里不停念叨。
“你嘀咕啥呢？”沈浪感觉陶知天有点怪异。
“这有眼无珠的家伙，他最后居然给黑蛛部落开出了八百两黄金的价格，我难道就值这么点？”陶知天心意难平，向沈浪诉苦。
“八百两黄金！……这么多？？”沈浪心里小算盘一阵噼啪乱响，快速按前世的金价换算了一下，得出结论后，倒吸一口冷气。两千多万呐。就算重量换算有差别，再抛去纯度上的差异，那也是个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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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代表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密库里有多少黄金？”陶知天有点鄙视沈浪。
“有多少？”沈浪直接忽视了身份的问题。
“没数过，也不想去数，反正很多。”陶知天看了沈浪一眼，“我可没闲心去关心这些，更何况黄金在妖族里几乎没用，只有和你们人类做交易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沈浪……
“我其实不恨黑煞，他要杀我不是本意，也是按照命令行事。我恨的是这背后的主谋，一天到晚只会玩弄阴谋诡计……”陶知天眼中杀意难掩，“他心中哪有什么大局？为了自己的私利和欲望，不停让妖族内耗，根本就没资格引领妖族前行！”
沈浪安静倾听，他知道现在是陶知天的内心独白。
“妖族生存不易，修行更是不易。就如黑煞这般，他修得这一身的妖力，几乎用了百年，到头来却死得毫无价值。可惜他并没珍惜我给他的机会，亦或许他也有自己的难言之处。”陶知天眼里有惋惜，有回忆：“他喜欢清净，这埋骨之处就很好。他也喜欢佛家的经书，经常跟我说，他总是感到有些空虚……”
三人不语，各自有心绪。四下除了虫鸣，再无其他的声音。
……
“这个你要不要？”陶知天拉回心神，拎着个小皮袋子在沈浪眼前晃了晃,“黑煞身上找到的。”
“你有点过分了啊，拿死者的东西算怎么回事？”沈浪翻了下白眼。
“里面装的全是金饼子。”陶知天嘴角一歪。
“那就另当别论了。”沈浪一把接了过来，很沉……
“沈浪！这钱你都要？”沙仲莹不干了，“很忌讳的……”
陶知天想看戏，心里很期待两人互掐。
沈浪看着沙仲莹，牙根有点痒痒，这女人居然在关键时候给自己下绊子……但这难不住他。
“钱财没有什么忌讳不忌讳之说，”沈浪看着二人，表情一本正经，“财富的流向从来就不会因为来源而改变其自身的价值。小到抄家灭族，大到国破家亡，其留下的财富去了哪里？还不是被最终的胜利者掌握在手中？”
“你问问他，这些黄金从哪里来的？”沈浪指着陶知天向沙仲莹说道：“除了掠夺，我不相信这全是妖族找地方自己挖的。掠夺的背后就意味着战争，就意味着死亡；而皇朝又是怎样建立的，还不是胜者为王。就算有一部分是采矿而得，那背后是不是也充满的血泪？你的衣食住行，哪一样又和这些脱得了关系？”
“想想这些，忌讳还重要吗？”沈浪斜眼看着二人，就这？
沙仲莹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虽然没办法反驳，心里却是高兴，情郎居然如此通透。
陶知天瞠目结舌，佩服得五体投地。几句话，就能把自己的贪财化作无形，还能让旁人感觉好有道理。沈兄不愧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