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私塾小路。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比试日，但他已经决定放弃了。
反正也赢不了...林远嘟囔着，将草茎咬成两段。自从半年前沈浪开始变得不一样后，他们的比试就从势均力敌变成了一边倒。无论是爬树、飚的远还是飚的久，林远再也没有赢过。
树下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一群学生正结伴去学堂。林远眯起眼睛，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沈浪——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逃学摸鱼的小伙伴，现在却成了学堂里最用功的学生之一。
沈浪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腿上绑了什么东西，但速度却不慢。他的肩膀比同龄人宽了一圈，手臂上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最让林远在意的是沈浪的眼神，总是直视前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喂！林远！你又逃学？树下突然传来喊声。是同窗赵小虎。
林远做了个鬼脸：关你屁事！
先生今天要查《千字文》背诵，你完蛋了！赵小虎幸灾乐祸地笑着跑开了。
林远撇撇嘴，他才不在乎什么《千字文》。反正家里有三十亩良田，长大后当个地主老爷，会认几个字就够了。但看着沈浪远去的背影，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我倒要看看，你整天神神秘秘的在搞什么名堂...
林远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决定今天不逃学去溪边抓鱼了，他要当场截住沈浪。去买了包瓜子，就在沈浪去后山的必经之路上找个大石头坐了下来，嗑着瓜子，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个草陇躲起来，伸个脖子观望着。远远看到林远走来，马上矮下身形。
果然有鬼！林远兴奋地搓搓手，等沈浪走过一段后，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山路越来越陡，林远已经气喘吁吁，但前面的沈浪却步伐稳健，速度丝毫未减。更奇怪的是，沈浪走路的姿势越看越不对劲，像是腿上灌了铅。
转过一个山坳，林远突然失去了沈浪的踪影。他正疑惑间，前方树林中传来的破空声。林远悄悄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
沈浪站在一块空地上，手中木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周围的落叶被刀风卷起，在空中形成小小的漩涡。最惊人的是，沈浪的双腿和腰间竟然绑着厚厚的布带，里面明显装着沉重的东西。
这...这又是在练什么？林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绝对不是沈浪老爹教的军武三式！
沈浪突然变换姿势，木刀以诡异的角度连续斩击，身体随之旋转，如同一阵旋风。林远不自觉地张大了嘴——自己做的高手梦里，动作都没这么玄乎！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浪才停下来休息。他解开腿上的布带，里面哗啦啦掉出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林远眯起眼睛仔细看，竟然铁渣！
林远看得入神，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沈浪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林远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讪笑着走出来：是...是我。
林远？沈浪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你跟踪我？
我...我就是好奇...林远挠挠头，眼睛却忍不住往地上的铁渣瞟，你这是在干什么？练武功？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算是吧，我在练习速度。
速度？林远一脸不信，绑着这么重的东西练速度？
沈浪笑了笑，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林远面前，速度快得让林远差点摔倒。你看，解下来后是不是更快了？
林远目瞪口呆：所...所以你平时走路慢吞吞的，是因为一直绑着这些东西？
嗯，除了睡觉和洗澡。沈浪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远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再也赢不了沈浪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远忍不住问。
沈浪系回负重，思考了一下：最开始是想不用陷阱就能抓到野味。
骗鬼呢！林远脱口而出，你刚才那些动作，分明是真正的武功！
沈浪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林远：那你呢？为什么跟踪我？
这个问题让林远愣住了。是啊，他为什么要跟踪沈浪？是因为好奇？嫉妒？还是...内心深处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坐在山崖边，脚下是炊烟袅袅的村庄。
所以...你每天放学都来这里练这个？林远踢着脚下的石子问道。
沈浪喝了口水，递给林远。
林远接过水袋，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你不觉得...很累吗？
累啊。沈浪笑了，但很有意思。
有意思？林远无法理解，绑着铁块挥木头，有什么意思？
沈浪望向远处的山脉，眼神变得深邃：当你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时，那种感觉...就像第一次抓到鱼，或者第一次爬到大树顶端。只不过，这种快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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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钓到鱼时的兴奋，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淡了，后来钓鱼就只是打发时间的活动而已。
你...想成为大侠？林远突然问道。
沈浪摇摇头：不全是。我只是...喜欢变强的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林远心上。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都在做什么——逃学、摸鱼、和村里孩子打闹，偶尔为了应付老爹背几首诗。而沈浪，却在追求。
看来我永远也赢不了你了，是吧？林远苦笑道。
沈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基础。
林远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摇头，算了吧，我可受不了绑铁块走路。
不一定要像我这样。沈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每个人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好。
这句话让林远心里一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什么？
回家的路上，林远一直沉默不语。沈浪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路过铁匠铺时，铁匠正在关门，看到沈浪便喊道：小子，明天早点来，那批镰刀订单要赶工！
知道了，师父。沈浪点头应道。
林远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在铁匠铺干活？
嗯，当学徒。沈浪平静地说，能学点手艺，还能赚点钱。
林远又一次被震撼了。沈浪练武已经够辛苦了，居然还同时做着成年人的工作？而他呢？除了吃喝玩乐，还为生活付出过什么？
分别时，沈浪突然说：下个月的比试，继续吧。
林远抬头：可是...
沈浪笑了笑，比谁先背完《论语》，怎么样？
林远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玩意厚得能砸死人！
总比绑铁块轻松吧？沈浪眨眨眼。
林远张了张嘴，指着沈浪突然笑了：你...好吧，我考虑考虑。
回到家，林远罕见地没有立刻奔向饭桌，而是坐在门槛上发呆。林老根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
爹，你说……人为什么要努力？林远突然问道。
林老根愣了一下，随即心想：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么深的问题？他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不辜负这一辈子吧。
不辜负这一辈子...林远咀嚼着这句话，想起了沈浪望向山脉时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没再逃学了。他仍然不是最用功的学生，但至少会认真听完先生的课。放学后，他偶尔会去后山，远远地看着沈浪训练。
有一天，沈浪向他招手：过来试试？
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沈浪递给他一把木刀：最基础的姿势，我教你。
木刀比想象中沉，林远笨拙地模仿着沈浪的动作，没几下就手臂发酸。但奇怪的是，这种酸痛感并不让人讨厌。
你为什么要教我？休息时，林远问道。
沈浪擦了擦汗：一个人练，有时候很无聊的。
林远突然明白了沈浪这几个月来的感受——不是单纯的想变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成长的渴望。他看向自己颤抖的手臂，第一次感受到了的滋味。
那个...负重的事...林远支支吾吾地说。
沈浪笑了：从半斤开始吧，我帮你做沙袋。不过这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包括你爹。”
林远严肃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或许林远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实现，但他确定了一件事——他想走一走老爹走过的路，比老爹更强，策马扬鞭，驰骋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