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真身杀到了!
然而,主位之上的赵长歌连手中剥到一半的花生皮都没停下。
他随手把花生米递到身旁的后土唇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
碧霄手里捧着快要化掉的酥山,瞪大杏眼,小声咂舌:“乖乖,准提这老和尚今天真是开了眼,连女娲姐姐的法相都敢拿树枝刷?”
话音未落。
嗤啦!
原本被刷散虚影的地方,苍穹猛地向两旁翻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没有天地异象,也没有阵阵仙乐。
一只踏着云丝红锦软鞋的纤足,就这么轻飘飘的从虚无中迈出。
女娲身穿玄红圣母宫装,青丝以凤钗简单绾起,裹挟着圆满无暇的混元大罗金仙本源,悄无声息的立在长安之巅。
她手里还捏着大半卷没看完的话本。
女娲掀起眼帘,眸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彻骨寒意。
“准提,方才是你拿那把破树枝,刷了本宫的法相?”
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敲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女娲慢条斯理的将话本塞入袖中,十指交叉,轻轻向外舒展。
咔吧。
清脆的骨鸣在九霄之上响起,四周一片寂静。
她歪了歪头,周身造化清气瞬间化为毁灭法则,眼神落在准提身上:
“不由分说,上来就把黑锅往本宫头上扣。怎么,你们师兄弟俩今天特意赶来长安,是嫌命长,找本宫过招的?”
“刚好,本宫在蓬莱躺了这么多年,骨头都躺硬了。既然你们皮痒,今天本宫就陪你们好好松松筋骨!”
轰!
红绣球迎风暴涨,化作一轮血色神阳,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气机,直奔准提脑门而去!
原本义正词严的接引和准提,被迎面而来的混元杀机一撞,脑中那股邪火顿时散了大半。
真身?!
女娲怎么可能这么快以真身跨界赶来?!
准提死死攥着七宝妙树,喉咙发紧,正想搬出天道誓言圆场,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向斜下方的望经台。
这一眼,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凉棚底下,一张凡间最普通的八仙桌摆得端端正正。
赵长歌优哉游哉的靠在椅背上,端着一盏粗茶,笑眯眯的朝他扬了扬下巴。
赵长歌身旁,地道执掌者后土、太阴星主羲和常曦,以及截教那个手托混元金斗的煞星云霄,整整齐齐坐了一排,有的嗑瓜子,有的抿果酒,正兴致勃勃的仰头看戏!
准提脑中嗡的一声,险些从云头上一头栽下去。
他藏在袖袍里的手疯了一样往后扯,差点把接引那件百衲袈裟给撕成布条。
接引正欲开口呵斥师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瞧,那张枯黄的老脸瞬间抽搐起来,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单挑女娲,他们靠着极品防御至宝还能勉强周旋。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头顶一个拎着红绣球随时砸人的女娲。
底下坐着那个曾经一掌抽翻天道的赵长歌。
旁边还跟着混元七重天的后土、五重天的云霄,以及太阴星两位神女!
这哪是大唐的人间都城,这分明是蓬莱群仙的下界修罗场!
“误会!女娲师妹快快收了神通,全是天大的误会!”
准提变脸快得惊人,方才的杀气与质问瞬间消散。
他手忙脚乱的将七宝妙树藏入大袖,双手合十,脸上的肌肉笑得比哭还僵硬:
“师妹容禀!贫僧方才在灵山感应到此地有妖邪之气冲天,还以为有界外魔物作祟,救人心切,这才鲁莽出手,万万没有冲撞师妹法驾的意思啊!”
接引也慌忙撤去脚下金莲,躬身说道:“正是,正是,事出紧急,未曾看清是师妹道韵,多有得罪,还请师妹万勿见怪。”
望经台上,数十位大唐重臣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尉迟恭手按刀柄,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房玄龄,粗声粗气的问:“房大人,俺没看走眼吧?天上那俩金光灿灿的大佛,刚出来时恨不得生吞了这城门,怎么娘娘一捏拳头,他们笑得跟东市布庄的掌柜似的?”
房玄龄手里的折扇都在发颤,瞥了眼主座上老神在在的赵长歌,低声道:“噤声…哪里是怕娘娘,那是瞧见底下坐着的那尊真正的大佛了!”
天穹之上,女娲冷笑一声,手中的红绣球却未收起半分,纤指遥遥点向四方崩塌的废墟:
“打错了?那本宫倒要问问,这满城的化血吸运大阵,还有东市底下那枚钉死人脉的蚀龙钉,又是怎么一回事?”
女娲眸光如刀,声音响彻八荒:
“当年大商因帝辛狂悖受了因果,人皇降格为天子,可人族终究是天地主角!大唐乃是人道正统所在,汇聚万家灯火与苍生气运!”
“你们倒好,嘴上说着取经普度,背地里却拿蚀龙钉去剜人道真龙的心头血!接引,准提,今天你们若不把这笔因果说清楚,这灵山,你们怕是回不去了!”
此话传开,长安城内外伏跪的百万百姓顿时义愤填膺,抬头望向那两尊大佛的目光里,只剩下滔天怒火。
面对这诛心之问,准提和接引在心底把长安佛寺的主事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动手也就罢了,偏偏挑在这一窝煞星眼皮子底下动手!
但偷窃人道气运这等大因果,当着三界大能与芸芸众生的面,西方教无论如何也不能认。
准提眼皮微颤,心思急转,反手指向高台上的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换上一副悲怆痛惜的模样:
“师妹!此事绝非我佛门贪图气运,实在是这凡间帝王背信弃义在先!”
“十年前,是他李世民在化生寺亲手与玄奘结拜,指天发誓求取大乘真经!如今玄奘九死一生取经归来,他非但避而不见,还任由真佛在烈日下暴晒三个时辰,甚至在望经台上砸毁大慈大悲观世音法相,换上武神,肆意折辱圣人门庭!”
“圣人威仪,岂容凡胎践踏?僧众不过是代天行道,稍施惩戒!依天规,辱圣者,本就该受国运折损之罚!”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天子剑在鞘中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