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走出寺门，沈照簪叫住谢砚迟：“今夜你带饭来，好不好？带两个人的。”
他在她身边停住，问到新院吃么。她点头，接着道：“我不想回去再张罗了。你来了，也别只陪我说一会儿话，我想同你把晚饭吃了。”
“想吃什么？”
她本来要答都好，话到嘴边，想起回院后还得生火等饭，便认真想了一下。今日倒不馋什么特别的，只想坐下便能有一口热的，吃完也不赶着做别的。
“买现成的吧。要有饭，能带些热汤更好。别只买菜，回去还要找别的配。”
谢应下，问她想吃软些还是有嚼头的。她说现下想的是热饭，至于菜，到时看他带什么，自己真不想吃的便留给他。
“全留给我？”
“你不爱吃的也可以说。”
“那我先挑咱们都能吃的。”
她笑着答好，同他走过一小段，到分路处，便说自己先回院里。他让她回去坐着，不必先忙，她又叫住他，问买两人的饭，会不会使他绕远。
“顺路看见合适的就买。”
“那就去吧。我是真饿，别替我寻什么难买的。”
他说知道，转身前又向她确认是带到屋里，不在外头吃。她朝他点头，等他走开，也没有再跟过去添一道菜。
回到新院，她将日用小包放下，先去洗了手。桌边还有平常用过没收齐的东西，她原想顺手一并归整，碰着杯子，便只把它挪到不挡人的地方，自己拉过椅子坐下。
灯旁的红试样仍留在原处。她没有拿，只把要放饭的一边空出来，坐了一阵，觉着手头空着，反倒想再找一件事做。可院门外还没动静，她便将手放回膝上，舒舒服服往椅背靠了些。
今夜要吃什么，已经同谢说过。她不必又去问一遍灶上有没有米，也不用想着只做自己这一份，他来了该给他添哪样。
等听见院门响，她没有先起身奔到桌边，走出去替他开门。谢提着食盒进来，看见她空着手，先问饿了么。
“饿了。”
“那正好，买的还热。”
她随他走回屋里，想接他手中的东西，他却将食盒直接放到桌上，让她坐回方才的位置。
沈照簪依言坐下，隔着桌看他取饭菜。他先把两人的饭摆出来，随后是白菜炖豆腐和一份肉，汤也带着。她看见自己要的热饭真到了眼前，便将椅子往桌前挪近一点。
“你也没吃？”
“没吃，等着这一顿。”
“我还怕你路上饿，先用了些。”
谢抬头看她：“我带的是咱们两人的。”
她答知道，见他将肉先放到自己近侧，又拿起汤，便道自己想先要汤，不急着动那份肉。
他原已将肉里好夹的几块拨向她这边，听了便停下，问是不是买得不合口味。
“还没吃，怎么便知道不合？”她往前看了看，“肉我也要，只是今晚不想多吃。我想先吃些白菜，就着汤和饭。”
“方才你说菜看我带什么。”
“如今看见了，才知道想先吃哪个。”
谢便把白菜炖豆腐挪到中间，给她腾出近手的位置。汤放下时，她又指了指，说再往旁边一点，筷子好落，不然自己一伸手，总要绕着碗。
他依着移好，问这回呢。沈照簪伸手比了比，笑着说行了，原来方才空出来的地方还窄，如今正好。
“你怎么不早将这个杯子收了？”
“我回来的时候也想收。后来就坐下了。”
谢看了一眼她放在桌角的杯子，没有起身去归整，只往更不碍事的地方挪了一点，将自己的饭放到对面。
她看着他这几下，忽然想叫他就坐自己近些，话未出口，先见他拿筷子替她拨菜，便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白菜多些，豆腐先少一点。”
“豆腐不爱吃？”
“想先吃白菜。那几块看着厚，我怕吃了，饭又吃不下。”
谢照她所说拨开，没有将满满一份都堆到她碗里。肉留在两人都能夹到的地方，她自己指了一块，说待会儿想尝这个，他便让那块朝向她，余下的放回自己近侧。
“你给我挑了半天，自己要吃什么？”她问。
“豆腐。”
沈照簪看向刚才让他少夹的那几块：“所以你方才想把白菜同肉都先给我？”
“白菜你要，肉我也能吃。只是这豆腐，我想多留些。”
“那你早说呀，我还当你只顾着给我添。”
谢将自己碗拿近，夹了几块豆腐放进去，又拨过一些白菜，没有只挑她剩下的。他说想把豆腐里的汤拌进饭里，她低头看那份菜，觉得好像也不错，却还没改自己方才要的。
“我的先别拌，我想一口饭一口汤地吃。”
他应好，将盛好的汤递到她手边，自己的碗也放稳了。
沈照簪拿起筷子，望了望两人的饭，笑道：“这回都有想吃的了。”
谢在她对面坐下，将自己那份豆腐留在近手处：“那就趁热。”
沈照簪先夹了白菜，就着饭吃下去，又端起汤喝了一口。热意慢慢落到胃里，她方才只觉得饿，这会儿才尝出汤里有一点鲜味，便没有急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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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也低头吃自己的。豆腐拨开后蘸着菜汤，他用它拌了一点饭，吃过，才问她汤怎么样。
“好喝。你买的时候尝了？”
“没有，人家盛出来还热，我便带上了。”
“那你也喝。”
她将汤往中间让了些，自己夹起方才挑中的那块肉。入口才知道甜，比看着的味道重，嚼过一口，她便停了筷子。
“怎么了？”谢问。
“我原想它是咸鲜的。这么甜，倒不想多吃了。”
他从自己近侧夹了一块，尝过才道，确实有些甜，不过配饭还成。沈照簪看见他真就着饭吃下，没有等她再动，便将余下未夹的放到他好取的地方。
“那这些你吃，我再夹些白菜。”
“你要豆腐么？”
“先给一块，我尝尝。你不是要多留些？”
“这一块给得起。”
她笑着将碗递过去，接了他拨来的豆腐。吃到嘴里，比她原想的软，菜汤也沁进去了，她便又夹了一块，谢在旁看见，没有立刻将余下的全拨过来。
“还要？”他问。
“还要一点。留些给你拌饭。”
他将那份移到两人中间，自己照旧吃，沈照簪也没有把方才说少吃豆腐的话守到底。饭还剩一些，她一口白菜一口豆腐地吃，汤喝到合意处，便放下等它稍凉。
谢见她慢下来，问是不是饱了。她摇头，指着碗里，说还有这一点，吃完就够。他便没再添，低头将自己的饭吃净，又取了些肉。
“现在不嫌甜了？”她问。
“我本来便能吃。”
“方才是我看错了。”
“你还没吃，怎么就知道。”
她听出他拿自己方才的话来答，抬眼望他，忍不住笑了：“那你如今也尝过了，还肯吃，我便不管了。”
谢答好，把那一口吃下去。沈照簪也收起玩笑，将自己碗底的饭吃完，端着汤慢慢喝过，才将筷子放下。
他问还要不要，她这回说饱了，往椅背一靠，看他将余下的收拢。谢起身收碗时，她习惯地要伸手去拿自己近前那只，才碰着碗边，便停了下来。
“这个也归你。”她道。
谢将那只接过去，同旁的一起拿稳：“坐着吧。”
她收回手，望着他把桌上饭菜收清。杯子还在桌角，原来挪得靠外了些，她先将它往里放了放，放好便没再动。
“今日想少管一件事。”她说。
谢端着碗转头：“那这件算我的。”
“收完还回来坐。”
“自然。”
她便留在原处，等他收拾妥当。屋里没了饭菜摆着，桌面空下来，她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听见他回来的脚步，便转过身朝他伸手。
谢走近，她握着他，让他坐到身旁，自己也挪近些。方才吃饭隔着一张桌子，这会儿她只想贴着他坐，不必再从菜碗间看他的脸。
他手臂揽过来，她便靠进去，将杯子先放回桌上。
“还困么？”他问。
“不是困。就是这样待一会儿。”
谢应了一声，她侧过脸亲了亲他。他原在看她放杯子的手，回过头来，吻便落得近了些。沈照簪握住他衣袖，没让他立刻退开，仰头又亲上去。
等两人分开，她仍靠在他怀里，听他问今夜带来的饭够不够。
“够。可你怎么又问饭？”
“怕你方才顾着同我说话。”
“我吃得好好的，汤也喝了，你看着的。”
他笑起来，答确实看见了。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叫他别再想还能给自己添什么，坐在这里便好。
谢将她揽近，手落在她腰侧，没有起身。她也安静下来，脸挨着他衣上，方才的笑慢慢歇了，却还握着他的袖子。
过了一阵，谢低头在她额旁亲了一下。她抬眼，问他是不是想说该走了。
“还想多坐会儿。”
“我也是。”
她说完，将他的手拉到自己手里。两人没有再找话，便这样多待了一阵。桌角的杯子近在眼前，她几次想起方才没收，后来索性将目光转回来，看谢同她握着的手。
待到真该归时，是他先轻轻松开怀抱，告诉她自己要回去了。沈照簪应着起身，等他取好带来的食盒，便同他走向院门。
到了门内，她伸手抱了他一下，没有再拿话拖住，谢也回抱她，低头亲过，才将食盒提稳。
“回去便歇吧。”她道。
“你也是。”
她看他走出去，在门里站了一会儿，才关好门回屋。原桌边的两张椅子还靠得近，她先坐回自己那张，伸手去取桌角的杯子。
里面余下的水已不想喝了。她将杯子放稳，原想立刻拿去收，坐着想了一会儿，又把手放开。
明日再收吧。
她起身时只理了理自己衣袖，留杯子在原处，转身去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