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她认错亲后,满京城都乱了 / 第 91 章

第566章 收过钱,也没应嫁

妇人到前窗时,先看见姑姐的半边侧脸。

姑姐坐在里面,膝前压着尚要答的余票。她抬头看了一眼,原本靠在桌边的手就伸出来,要将妇人招到身旁。

妇人没有过去,站在窗外问:“昨日我选的那几句话,今日还在么?”

沈照簪将有限摘句指给她。妇人隔窗辨了辨,正要开口,姑姐已经起身。

“你又来做什么?钱已收过,话也说过,总要容人往下理。哪能一见面,就还是那句不回去。”

“我来问这句话今日用不用得上。”

“谁又不叫你用了?”

姑姐说完,将余票放回原处,走近些,声音也低下来:“我不过想,既已先给过你那部分,旁人问起,你也给家里留点和气。总听你说没应过,往下这个账,还怎么对?”

妇人的手从窗沿移到袖口,摸了一下随身的副本。她没有抽出来,先问:“我收过的,你要我不认?”

“谁叫你不认钱。正是因为你已经认收,才该把旁的话放一放。”

“放多久?”

姑姐没料到她问得这样实:“账理顺了,自然不用整日提。”

“那理的时候,人家问这笔为什么给我,我拿什么答?”

书吏的笔原已提起,听到这里,先没有落。他方才正在向姑姐问旧余票,妇人一来,话头便从那几笔移到了妇人身上。

姑姐看见那支停着的笔,更觉难堪。

“你在家里待了三年,哪个不知道?我与你说过多少回,衣食、照料,这些不能一句都不算。如今该给的也先给你了,你若当着外头的人,句句只说没有嫁过,好像我们这几年都在欺你。”

妇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照料过我。我说过认。”

“你既然认。”

“可我当年应的是做活。”

姑姐抿住嘴。窗外另有人走近,朝这边看,她便侧过身,把妇人往旁边引:“有话低些讲,何必叫人人都听。”

妇人站在原处,两只手都留在自己身前。姑姐伸出的手悬了一下,收回去,改将衣襟拢了拢。

沈照簪将那份摘句从夹里取出,放到今日余票旁边。书吏下意识要让开一点,姑姐却先按住票角。

“这与她领钱,是两件东西。”

“所以各按原来的话说。”沈照簪道,“不是拿这一份改那一份。方才问到她当年应过什么,她已经选出的原话,在这里。”

妇人终于从袖中拿出自己的陈说副本,仍握在自己手里。姑姐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再伸手要。

“你自己说,”姑姐道,“我给你的那部分,是不是你当面收了?”

“是。”

“可有人逼你?”

“没有。那是你已经认的部分,我亲手接的。”

姑姐松了按票的手,像等到了可用的一句,转向书吏:“这总该照实记。”

“原收款记就在。”书吏说,“今日不另改它。”

“那就好。她既收下,咱们总不该还跟从前一样。”

妇人看着她:“你说的跟从前一样,是还要你答余票,还是我不肯把未应改嫁这句话撤了?”

姑姐的脸色沉下来:“你就非得分这么开?”

“今日不分,明日你会不会说,我钱也收了,便是回过头了?”

“我没说你今日就回。”

“那收的仍是先给的那部分,不是我应嫁的话。”

书吏望向沈照簪。她没替妇人再说一遍,只将摘句的原日指给他,叫他照着念。

初十一的陈说,写的是当年只应做活,未应改嫁。初五选定给人看的话,另有今日不随两户走。书吏将两个日子分别读出,读到第二处时,姑姐抬了抬手。

“初五的话,今日又不是初五。”

妇人将自己的副本翻到原处:“我今日也不随你走。可别把初五那句话改成今日才讲,也别替我改初十一的陈说。”

书吏看向她,等她说完,才把纸摆回刚才的位置。

姑姐静了一瞬,忽然道:“你如今说一句,便有一张纸帮你。我要说句从前待你好,也得先问是不是碍着哪一行。”

妇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沈照簪看见她握副本的手松了些,像要抬起来,又停住。

“我没叫你不说。”妇人道。

“可旁人听来,只剩我们拿话压你。”

“那你今日别拿这个叫我少说原话。”

姑姐转开脸,望向窗外。方才凑近的人已走开,她却仍站得很直,没肯回到余票前。沈照簪给书吏留了片刻,书吏将原先问到一半的那张取近,低声问:“这一处,还是请你接着答。”

姑姐看了一眼纸,又看妇人:“你便在旁边坐着听?听完了,就去你住的地方,叫我还留在这儿?”

妇人把副本合回原样。

“余票是你经手的。我若有该答的,你问我。你自己的,不能等我应了回去才答。”

“你倒走得利落。”

她这句比先前低了,话里却还带着三年相处的熟悉。妇人眼眶有些红,没有抢着反驳。她把副本边缘一处折角抹平,等姑姐再看过来,才说:“我不是今日才想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姑姐没接这句话,低头将余票拢了一下。

她拢得有些急,最上头那一张斜出来。书吏伸手挡住,没让几张混成一叠,照旧停在刚才问的那处。姑姐的指头还压着边,脸上却慢慢退了那点硬撑。

“我又没叫你把收的退回来。”她说。

妇人望着她:“这句你当着这里再说清楚。”

“你当我是做什么的?给出去又讨回来,平白叫人看笑话?”

“不是为叫人看。我不想往后有人说,我不跟你回去,拿着便不算数。”

姑姐抬眼。两人隔着窗边一点地方,仍旧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目光越过窗沿碰到一起。

“已先给你的那部分,你已经收了。”姑姐道,“我这里仍要对的是余下各票。”

书吏在旁应了声是,没有重写旧收款记,也没添上两家已和之类的话。妇人听完,将副本塞回袖中,这才把手从窗沿拿下。

姑姐瞧着她空出来的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道:“我待你的,也不是一分都不值。”

“我没说不值。”

“可也换不来你一句好话。”

妇人摇头:“我认你待我好,不是要拿它换你不答账。你先返过的,也别拿来换我应嫁。”

说到末尾,她的声音有些哑。姑姐咬了咬唇,转身坐回去,将方才斜出的票放正。

沈照簪直到此时才将摘句重新夹好。妇人看着她的手,问:“我今日说了不跟她走,这份还留?”

“你先前选定给人看的仍在。”沈照簪道,“今日若有人问旧陈说,照原日念。不能因为你不在,就叫她替你撤回。”

妇人点点头,没再问别人会不会信。她向书吏说自己先走,若有她经手的具体事,再把所问留明白。书吏应下,没向她讨住处。

姑姐仍背对窗,听见脚步动了,侧头问:“这就走了?”

“嗯。”

“你连我这里答完也不等。”

妇人的脚停在门槛旁。她看了看姑姐,又望向姑姐面前的余票。沈照簪没有劝她多留一会儿,只把挡着外侧的位置让开。

过了片刻,妇人道:“你答你做过的。我若坐在这里,你又要看着我说。”

姑姐将脸转回去,书吏再次问起原来那一处。这回她没有先提家门和气,低头看着纸,答自己记得的。说到尚想不起的地方,她顿了一顿,请书吏把前一句再念一次。

妇人听见这一句,才跨过门槛。

沈照簪看着她走出窗前那一小段地方,没有叫她回头。姑姐答余票的声音仍在身后,摘句还夹在可看的位置。方才妇人站过的地方空下来,后头来问的人往前挪了一步。

入夜前,妇人回了西巷。

屋主正在收拾饭食,见她进来,抬头问今晚还住不住。她把袖中的纸往里按了按,先问原床今晚是否还可用,听见说可,才道:“要这一夜。饭柴也照今日另算。”

她拿的是手边已有的现钱。今日没有新接的活,也没有谁又递来一笔新款。她将钱交出去,看屋主数清,才接回初六这一夜的凭条。

屋主还想问明日。她说:“明日我再问。”

“那今日的饭,先给你留。”

妇人应了,进屋将副本收在自己手边,又转出来取饭。她坐下时,才觉出白日在窗前站得腿酸,脚往床沿下挪了挪,没有急着起身做旁的。

同屋有人在说白日的事,她听见一两句,没搭话。等那人问到她是不是又回原家,她才把碗放稳,说没有。

“那边叫你去了?”

“碰见了。”

“没一起回来?”

“她还有她的事要答。”

那人哦了一声,便说起自己明早出门。妇人将最后一点饭吃完,拿碗出去。灶边的暖意尚在,她坐了一小会儿,等饭柴这一回用过,才回自己床边。

旧衣还在原处。她解开捆衣的绳,想取一件出来,手碰到两根认过的旧发绳,又慢下来。白日姑姐那句我待你的,也不是一分都不值,仍在耳边。她没把旧绳扔到一旁,捋平之后照旧收住,将衣服叠回去,用原来的绳束好。

初六的夜条压在陈说副本旁边。她看一眼日子,手指在今日那行停了一停,将两样分开放,免得取一件时带落另一件。

外头有人走动,床边略显得暗了。妇人将旧衣往里推,自个儿坐上去,把鞋尖从床沿边收开。没有人隔着窗叫她少说一句,也没有人将这里当作等家里来领她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副本已经取出来了。那处空着,她把手放回膝上,缓缓直起站了一日的腰。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565章 没看见的,别替它说→

3,237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