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在圣殿最深处,要穿过三道石门,每一道都有圣殿卫队把守。
萧小柒在前,每过一道门,守卫都低头行礼,手中长矛微微倾斜。
只有圣女才能享有的礼遇。
她面色如常,脚步未停,眼底却压着沉沉的思绪。
石桌旁,四人落座。
烛火在铜灯中跳动,将墙上的古老图腾照得忽明忽暗。
案上摊着一张舆图,是南疆与大周边界的山川地形,图上有几处用朱笔标注的红圈,是暗夜铁骑撤回的路线和集结点。
萧小柒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圣殿划到大诏城,从大诏城划到边界,从边界划到大周境内。
“先生,圣教的事,从今日起,就交给您和大祭司了。”
明淑先生目光落在小柒脸,坚定道。
“你放心。圣教这边,有我和大祭司,出不了乱子。”
萧小柒点了点头,看了桑婆一眼。
桑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
谢清桥将手中的文书推到萧小柒面前,声音沉稳:
“公主,这是属下草拟的圣教内务交接章程。祭司的任免、典籍的保管、香火的收支、各寨神侍的安排,都列在其中。大祭司和明淑先生按此执行,圣教上下不会乱。”
萧小柒接过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目光很快,却每一个字都没有漏过。
看完了,她合上文书,看着谢清桥。
“清桥,你做事,本宫一向放心。”
谢清桥垂下眼,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今夜就走。不等天亮。”
她的声音在三人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明淑先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夜长梦多。左贤王今日虽然退了一步,可他不会善罢甘休。你越早离开,他越没机会动手。”
“只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萧小柒看着她,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
“先生,本宫会回来的。”
明淑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小柒从不食言。
桑婆站起身,走到萧小柒面前,深深一揖,
“圣女,老身替圣教,替阿姐,谢谢您。”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萧小柒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大祭司,借您吉言。此去一别,您务必按计划行事。左贤王不会善罢甘休,您只需拖他七日。等他回过神来,本宫已在大周境内。”
桑婆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又擦。
谢清桥站起身,将文书收进袖中。
“公主,臣这就去安排车马。寅时出发,天亮之前能出大诏城。沿途的驿站,臣立刻打招呼。暗夜铁骑的接应,苏烈也安排好了。”
“去吧。一个时辰后,圣殿门口见。”
圣女殿里,东方烨磊已经等了很久。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萧小柒推门进来,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
“柒儿,你回来了。我等了好久。”
他的声音有些涩,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萧小柒看着他,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藏不住的疲惫和牵挂。
“不是让你先睡吗?”
东方烨磊摇了摇头,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
“你不在,我睡不着。”
萧小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像一只倦了的猫,找到了可以安睡的窝。
“柒儿,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承诺。
“你回大周,我跟你回大周。你留南疆,我陪你留南疆。你去哪,我去哪。你别想甩掉我。”
萧小柒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阿烨 ,我与你父亲之间,早晚有一场仗要打。”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时辰后,我们就启程回大周。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过。你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吧,我不怪你。这个选择,确实很难。”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
东方烨磊浑身一震,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拼命地亲,额头、眉眼、鼻尖、唇瓣里。
“你要抛弃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忘了吗?我只要你!”
萧小柒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却推不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好好好,一块回。只是此事极为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父亲若知道你也走了,一定会起疑。”
东方烨磊松开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柒儿,我替你在王庭拖住父亲。我留下,他就不会怀疑你已经离开。”
”七天,我最多拖七天。等父亲反应过来,你已经在大周了。七天后,我会来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好。我等你。”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
可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走他的,她走她的。
等到七天后,他们会再见面。
到那时,谁都不会再分开了。
谢清桥站在圣殿门口,望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官道。
车马已经备好了,马是快马,车是轻车,只有几箱账册和几卷文书。
他没有催,也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殿中走出来,等他跟在她身后,走过千山万水,走过风霜雨雪,走到那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寅时,圣殿门口。
萧小柒走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一行人早已等候,清行和郎格同骑一马。
“走吧。”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衣袂在风中翻飞。
谢清桥上马,武湘云上马,景珩上马。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