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看什么呢？把孩子都看毛了。”
谢老太爷没有理她，依旧看着郎格。
“郎格，你来大周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郎格又看向谢清行。谢清行微微点头，他才低声回答：“师兄对郎格很好。教郎格看账册，教郎格读书写字，还教郎格规矩。郎格很喜欢跟师兄待在一起。”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谢老太爷点了点头，又问：“你师兄教你看账册，你可看得懂？”
郎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小了下去：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不懂的，师兄会讲给我听。讲一遍听不懂，师兄就讲两遍。两遍听不懂，就讲三遍。师兄从来不嫌我笨。”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其实……有时候我是假装听不懂的。就是想多听师兄讲一会儿。”
谢清行的耳朵又红了一下。
谢老夫人忍不住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拉着郎格的手直拍。
“这孩子，实在！”
谢老太爷没有再问。
他看着郎格，看着这个少年说话时总是先看一眼谢清行的样子，看着他回答问题时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看着他站在谢清行身边时那种说不清的依赖。
他想起自己起的那一卦——情劫，与年岁相仿、命中带火之人有关。
火的颜色是赤，赤为朱，朱为红，红为血，血为亲，亲为……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垂下眼，把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谢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了，招呼郎格过去，又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问了一串——在南疆吃什么？穿什么？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
郎格一一答了，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
谢清行又陪两位老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郎格跟在他身后，走出正厅，走过回廊，穿过影壁。
快到府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厅的门还开着，谢老夫人站在门口，朝他挥着手。
谢老太爷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郎格低下头，把那点说不清的慌乱压了下去，转身跟上了谢清行的脚步。
谢老太爷站在廊下，望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谢老夫人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问了一句：“老头子，怎么了？”
谢老太爷摇了摇头，回屋里，声音从门内飘出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孩子，跟清行之间，怕是没那么简单。”
诚王和谢清行一行人离了京城，车马辘辘向北而行。
郎格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的山色从繁华渐入苍茫，时不时回头问一句“到了没有”。
谢清行翻着书，头也不抬：“快了。你问第八遍了。”
郎格缩回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掀开帘子往外看。
云栖和云归骑马跟在车旁，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引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行了数日，终于到达青云观。
晨光初透，青云观的山门还未打开，萧小柒便已站在山道旁。
她身后半步处，东方烨磊一身青色长衫，发音用发带束着，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风景。
“柒儿，你父王会不会不喜欢我？”他忽然凑近，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安。
萧小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山道尽头。
“你怕？你也怕？”
东方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几分心虚，几分嘴硬。
“怕什么？我堂堂云宗少主，南疆一半兵符都给了你，还怕见老丈人？”
萧小柒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山道尽头，一列车队缓缓转出晨雾。
诚王策马走在最前面，远远便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还有她身边那道青色影子。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谢清行跟在后面，也下了马，快步跟上。
“父王。”萧小柒迎上一步，微微欠身。
诚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清冷的面容扫到她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丫头，比在大周时又冷了几分，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不敢直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
“瘦了。南疆的饭，还是吃不惯？”他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萧小柒摇了摇头。
“吃得惯。是事多，顾不上。”
诚王正要再说，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道青色的身影上，顿住了。
东方烨磊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着眼，锋芒内敛，却压不住那股子妖孽气。
诚王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位是——”他的声音拖长了，明知故问。
萧小柒侧身让开，清清楚楚：“父王，这是东方烨磊。云宗少主。”
“我的相公。”
东方烨磊这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声音沉稳如山：“小婿东方烨磊，拜见岳父大人。一路辛苦了。”
他自称小婿，这让诚王不知说什么才好。
诚王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打量一件刚到手的瓷器。
东方烨磊也不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笑。
诚王转完一圈，回到萧小柒身边，拉过女儿，压低声音，，偏偏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小柒，这人长得太好看。不好。”
萧小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诚王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男人长得太好看，都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见异思迁。你父王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例外。我这一辈子，就认准你母妃一个。他行吗？”
东方烨磊和小柒两人对视了一眼。
东方烨磊的满眼的委屈小柒她懂。
“父王，他行。”萧小柒一句却让诚王闭上了嘴。
诚王又看了东方烨磊一眼，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勉为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