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烨磊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桃花眼里那点火慢慢暗了下去，
“等就等。我有的耐心。”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又轻快起来：“同兴号的生意，你看了账册没有？柳文瀚那小子，有两下子。苗绣苗银卖到了大周边境，供不应求。山货那边也打通了关卡，如今可以直接运到大周内地。”
谢清桥点了点头。
“清桥看了。柳掌事不愧是柳家的人，做事稳妥，账目清晰，无可挑剔。”
“那就好。”东方烨磊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回头得跟柒儿说说，让她赏他点什么。”
“对了，”东方烨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我这几日天天去找桑婆，问她南疆典籍的事。你是不知道，开始她还不肯理我，说我一个大男人进天藏阁，成何体统。我好说歹说，她才松了口。”
他学着桑婆的语气，捏着嗓子，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圣女同意了，老身自然没话说。只是少主，天藏阁里的典籍，可不是随便翻翻就能看懂的。你得有心，还得有耐心。”
谢清桥闻言，眼底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润如水。
东方烨磊又换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说，‘大祭司放心，我有的是心，也有的是耐，您就等着瞧吧。’”
“她现在对我可好了。”
谢清桥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少主哄人的功夫，清桥领教了。”
东方烨磊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那是。我连柒儿都能哄住，何况大祭司？”
东方烨磊勒住缰绳，放慢马速，侧头看着谢清桥，桃花眼里漾着几分期待：
“清桥，等回了南疆，你陪我进天藏阁翻典籍可好？我一个人闷在故纸堆里，怕是要闷出病来。”
谢清桥微微摇头，“我对南疆古籍所知有限，远不及明淑先生。少主若想寻那引子的线索，不妨请先生相助。”
东方烨磊闻言笑了，眼底的光更亮了：“明淑先生？她如今正忙着筹备书院呢。说要效仿大周，在南疆办学，让百姓的孩子都有书念。”
“这可是大功德。等她忙完了，我再去找她讨教。”
谢清桥点了点头。
东方烨磊又说起了清云道长，说起那个风雪夜，他和武鸿轩蹲在药庐里，将道长藏了整整一年的药酒喝了个底朝天。
他说起道长发现酒坛空了时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吹胡子瞪眼，操着破锣嗓子满山谷骂人，追着小药童跑了三圈。
“你是没看见，”东方烨磊笑得直拍马脖子，桃花眼里全是光，
“道长那样子，活像被偷了崽的老母鸡。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从‘败家子’骂到‘白眼狼’，从‘不懂珍惜’骂到‘老夫的命根子’。那嗓门，隔着三道山梁都听得见！”
清桥偶尔应一句“嗯”或“是”，他便更起劲了，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还在说。
东方烨磊手舞足蹈，险些又摔下马，堪堪稳住身子，浑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谢清桥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少主，您再说下去，嗓子都要哑了。公主该心疼了。”
东方烨磊愣了一下，摸了摸喉咙，果然火辣辣的。
他嘿嘿一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行，歇会儿。回去找柒儿讨杯茶喝。我回马车了”
他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谢清桥喊了一句：“清桥，明日我再来找你聊。你听着就好，不用应我。”
谢清桥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的山道，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羡慕。
东方烨磊掀开车帘，钻进马车，在萧小柒身边坐下。
萧小柒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握着那三枚雀蛋，指间莹白温润。
她没有睁眼，声音淡淡的：“聊完了？”
聊完了。”东方烨磊凑过去，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蹭了蹭，“柒儿，我好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渴了。”
萧小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却让他乖乖坐直了身子，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东方烨磊靠在萧小柒肩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搭在她膝上，指尖轻轻叩着。
萧小柒没有推开他，任他靠着。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三枚雀蛋，蛋壳温润。
马车外萧鸿睿策马跟在老刀身后，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是何人？”
老刀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也是咱们的主子。大当家的相公。”
萧鸿睿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他声音有些发涩：“她……她何时……”
话没说完，老刀已经收回目光带着一丝冷意。
“暗夜阁的规矩，主子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你既然入了暗夜阁，这条规矩就先给我记死了。”
萧鸿睿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抱拳道：“是属下逾越了。属下记下了。再不敢多嘴。”
老刀没有接话，马蹄踏在官道上，不急不缓。
萧鸿睿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几日亲眼所见，已经让他心头震撼不已。
那个生着桃花眼的男人，在公主面前撒娇耍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转过身，与谢清桥纵论天下时，眼底那道光，让人不敢直视。
——怪不得她死活也要跟着来。
萧鸿瑜见兄长收拾行装，急得眼眶都红了，扯着萧昱文的袖子不肯松手。
“父亲，我也要去！哥哥能去，为何女儿去不得？”
萧昱文眉头紧锁，掰开她的手，声音沉了几分：“胡闹！你哥哥是去学本事，你跟去做什么？公主有正事要办，哪有余暇照看你？”
萧鸿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女儿不碍事，女儿可以帮姐姐梳头、研墨、端茶递水。女儿什么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