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691章

鸿钧眼皮微垂,未答。

“是弑神枪。”扬眉的传音又急又低,“当年罗睺持此枪,一人一枪杀上紫霄宫,三千魔神陨落过半,枪下亡魂,尸骨可填一条混沌海。可道祖再看今日这杆,”

传音一顿,透出一丝罕见的干涩。

“当年罗睺手中的弑神枪,残念不过淡淡一缕附于枪尖。而今此枪,残念如潮,凶戾之盛,比罗睺当年,不止万倍。此枪遇上了主人,或者说,被人重新炼过,炼到连枪本身都变了。”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先拿下此人。枪再凶,也要看持枪的手。”

“拿下?”扬眉大仙几乎冷笑出声,硬生生压住,传音愈发低沉,“道祖,贫道只问一句——诛仙阵困不住他的身,六魂幡戮不动他的魂,盘古幡在他手里连斩二圣。他若还会旁的手段呢?贫道观此子行事,进退有据,杀伐果断,处处透着一股……算尽了吾等底牌的味道。”

“譬如?”鸿钧问。

“譬如——”扬眉一字一顿,“空间。”

“罗睺陨落后,混元之中,再无人将空间大道法则修至大成。若此子会……”

后半句,他没有说下去。

也无需说下去。

血雾散尽的地方,青渊单手提枪,忽然又笑了。

“看诸位的脸色,”他笑得畅快,笑声在剑阵四壁间来回激荡,“是认出来了。”

“也好,省得贫道费口舌。”

他抬起枪,枪尖的寒芒映着他含笑的眼,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欣赏,像棋手欣赏一枚终于落下的杀子。

“六魂幡杀贫道,诛仙阵困贫道,以众敌寡,暗算偷袭。诸位布下这必杀之局时,可曾想过,局中之人若是反过来了,会是什么光景?”

他笑声一收,缓缓吐出四个字。

“反派,就该有反派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响,脆得像冰面裂开。

诛仙剑阵亿万道剑丝、四门神剑垂落的剑光屏障,在那道青袍身影面前,被一指无声划开。

不是被斩开的。

是被“划”开的。

剑阵围合的时空,如一匹被裁缝剪开的锦缎,齐齐整整向两侧分开一道细缝。

青渊一步跨入缝中,人影一晃:

再出现时,已在准提圣人身前。

一步之距。

鼻尖对鼻尖。

空间大道法则,瞬移。

准提的瞳孔里,那袭青袍的倒影骤然放大,再放大,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他混沌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道心,在这一刻,剧烈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你,”

“嘘。”

青渊竖起一根手指,唇边笑意未减。

“道友请留步。”

这句话,准提说过千遍万遍,拦过不知多少有缘人。

今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弑神枪,动了。

没有人看清枪是怎么动的。

众人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轻得像帛裂,软得像刀切豆腐:

十二品金莲的莲光、七宝妙树的宝辉、准提圣人苦修千万载的西方金身不坏防护,层层叠叠的圣人防御,在枪尖之下如纸糊般齐齐洞穿!

枪锋斜掠而起。

一颗光洁的圣人头颅,连着小半片胸膛,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光滑得能照出人脸。

没有血喷。

因为枪锋过处,残念如潮,先一步涌了上去。

灰黑色的残念实质化,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魔神之口,铺天盖地咬上那断颈的切面,啃咬圣血圣肉,咀嚼之声细密如雨,听得人头皮发炸。

金黄色的圣血刚一涌出,便被撕成血雾,血雾又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气都没能留下。

无头的圣人躯体僵立原地。

元神欲遁——

一道灰光自青渊眉心一闪而逝。

寂灭真眼。

准提那仓皇欲逃的一缕元神,连同其中不甘、惊骇、怨毒的种种意识,在灰光扫过的刹那,齐齐“寂灭”。

像一盏灯,被人轻轻吹熄了。

灯灭了,连烟都没有。

“噗。”

弑神枪随手一提,枪尖向下,将那具金身躯体自心口扎了个对穿。

一代天道圣人,身死道消。

自青渊划开虚空,至圣人陨落,前后不过三息。

阵中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连诛仙剑的哀鸣都停了,仿佛连剑都吓得不敢出声。

青渊立在尸身之侧,静静感受了一息。

丝丝缕缕的暖流自枪身渡入体内,他分明感到,自身的本源,又厚了一分。

“圣人的本源,”他低声自语,语气竟带着几分温和的感慨,“果然大补。”

“贫道说过了,反派,该有反派的样子。”

“啊————!!”

一声撕裂般的嘶吼炸响。

接引圣人目眦欲裂,眼中血丝根根迸出,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加持神杵金光暴涨,裹挟着十二品金莲残辉,挟西方亿万愿力,化作一道粗逾山岳的金刚怒杵,朝青渊当头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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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风所过,混沌倒卷,剑气崩碎。

“还我师弟命来————!”

“来得好!”

青渊不闪,不避,狂笑迎上。

他双手握枪,横空一抡——

铛!!

一声巨响,非金非石,震得众圣耳中嗡鸣,脑仁欲裂!

加持神杵,断为两截!

断口处金光溃散,杵身所蕴的愿力如潮水般溃逃。

半截神杵翻滚着倒飞出去,接引圣人喷出一大口金血,虎口崩裂,双臂的血肉齐齐震烂。

弑神枪去势未止,枪锋顺势一掠:

接引圣人身上的古朴法袍寸寸撕碎,化作漫天布屑,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豁然绽开,金血狂涌!

“呃……”

接引踉跄倒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最后一丝战意尽数崩碎。

他不敢再战,甚至不敢再看那杆枪一眼,脚下一蹬,燃烧本源,化作一道遁光没命地朝阵外狂逃——

青渊提枪欲追,脚下只迈出半步,忽然停住。

不追了。

因为不必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崩乱的剑气,落在剑阵高处的两道身影上。

鸿钧。扬眉。

扬眉大仙正死死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方才他划开剑阵时空的那道“裂缝”的残痕。

这位混沌大仙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沉得比枪上的凶煞还要黑。

他望着那道正缓缓愈合的时空细缝,嘴唇动了动,一缕几不可闻的传音,颤着散入混沌:

“道祖……方才那一步,你看清了么。”

“诛仙剑阵的时空,在他眼里,跟自家碧游宫的门槛,没什么两样。”

这缕传音落下,扬眉大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空间大道法则,修至混元之境!

这是什么概念?

三千魔神的时代,混沌之中以力证道者有之,以杀证道者有之,唯独空间一道,最玄、最繁、最难,开天辟地以来,无一人修至混元。

连他扬眉,也只在空间法则上堪堪摸到门槛,靠的还是那副空心杨柳的本体天赋。

而阵中那青袍人影,随手一划,便如裁缝剪布。

“道祖。”扬眉大仙转头,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此子将空间大道修至混元,此事,你为何从未提及?”

鸿钧眼皮微抬。

“贫道不知。”

“不知?”扬眉大仙笑了,笑意里淬着毒,“紫霄宫中演道三回,门下六圣每日言行皆入道祖耳目,独独一个截教首徒,道祖竟‘不知’?”

鸿钧缓缓道:“他藏了十万年。藏到六魂幡戮不动他的魂,贫道才知。”

“好一个‘不知’。”

扬眉大仙眯起眼,盯着道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心头杀意凛然,既对青渊,也对身边这位。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鸿钧不是不知,是在等。

等他把底牌一张张看完,等六圣把手段一件件试尽,等谁先沉不住气下场。

道祖坐在高处,无论哪边赢,他都是执秤的人。

可眼下不是说破的时候。

因为阵中,又有人要死了。

“噗!”

一声轻响,血光乍起。

接引圣人拼命运转残躯,燃烧本源的遁光刚掠出百丈,眼前虚空一裂:

青袍、墨枪,一步跨出。

“逃什么。”青渊语气竟有些温和,“师弟都替你试过路了。”

接引嘶声大吼,十二品金莲残辉拼死一撑:

枪出。

如毒龙出渊,一枪贯穿头颅!

接引圣人那颗悲苦了无数量劫的头颅,连同眉心一点圣光,被枪尖透了个正着。

枪身残念如潮涌出,魔神之口密密层层咬上创口,金血未落,人已成了空壳。

元神刚冒出一缕:

灰光一闪,寂灭。

第三尊天道圣人,身死道消。

“师弟——!不!!”

晚了。

青渊提枪回身,枪尖在剑气中一挑,满阵血雨未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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