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瑝只觉得一股远比外界精纯百倍、浩瀚千倍的太阳星力与天庭气运,顺着指尖汹涌而入,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体内的金乌血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欢呼、吞吐,修为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微微向上浮动。
这感觉……太美妙了!
力量充盈,暖意融融,仿佛置身于最完美的修炼圣地。
伯瑝甚至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吟。
然而,他自己未曾察觉,也无人能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瞬间察觉——在他触碰气运屏障、全身心沉浸在力量暴涨快感的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那浩大阳光力融为一体的、冰冷滑腻的暗影,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那被接纳的气流,悄然钻入了他的指尖,潜入了他的血脉深处,消失不见。
那暗影,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浮气躁的“煞”意,微弱到连伯瑝自己那被狂喜充斥的神魂都未曾警醒。
其他金乌见大哥站在那里,周身金光氤氲,气息明显增强,顿时羡慕不已,纷纷叫嚷着也要去摸那殿门。
羲和焦急万分,太阴锁链终于赶到,将伯瑝和其他跃跃欲试的金乌们牢牢捆住,拉离了殿门数丈之外。
“母后!我还要进去!里面好舒服!”伯瑝从那美妙感觉中惊醒,顿时不满地挣扎,脸色因被打断“机缘”而有些涨红。
其他小金乌也跟着起哄。
“你们可知这是何地?岂容尔等如此放肆!”羲和后怕不已,脸色发白,声音严厉。
她试图检查伯瑝的身体,但那丝煞气隐匿极深,且似乎暂时与伯瑝暴涨的太阳真火融合,并未显现出异常。
就在金乌们委屈叫嚷、羲和气急却拿这些宝贝儿子无可奈何之际——
整个气运柱大殿广场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简单的静止,而是一种绝对的、源自血脉与法则层面的威压降临。
喧闹声、挣扎声、乃至羲和因气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瞬间消失。
空气沉重如水银,温度骤降,那无处不在的阳光似乎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冻结、压制。
一道身着日月星辰袍、头戴平天冠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中央,站在十金乌与羲和之间,背对着家人,面朝那气运殿门。
帝俊。
他并未回头,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刻意的气势。
但当他出现时,整个天庭核心区域的法则都仿佛静默垂首。
那并非仅仅是修为带来的威压,更是作为妖族皇者,统御周天星斗、执掌无量气运而自然凝聚的“位格”与“权威”。
他站在那里,便是天庭秩序的化身。
前一秒还在闹腾的金乌们,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连体内奔腾的太阳真火都仿佛被冻结,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他们从未见过父皇如此安静,却如此令人心悸的模样。
羲和也屏住了呼吸,脸上血色尽褪,看着帝俊那挺直如孤峰、却散发着无形寒意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兄长。”太一的身影也出现在帝俊侧后方,微微躬身,低声道,“孩子们年幼无知,贪玩了些,并非有意亵渎气运之地。还请兄长……从轻发落。”
太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也仿佛让金乌们找到了一丝依仗,伯瑝鼓起勇气,小声道:“父皇,我们只是觉得里面暖和……”
帝俊依旧没有转身。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
这十息,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气运殿前的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那无声的威压在持续加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金乌,以及羲和、太一的心头。
终于,帝俊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像冰冷的星辰划过寂静的夜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所有人心神之上:
“尔等生于太阳,长于宫廷,享天庭之尊,受万灵供奉。可知今日所踏何地?所触何物?”
不等回答,他继续道,语气更冷一分:“气运柱,乃吾妖族镇运之基,承天地业力,系族群兴衰。此地非嬉戏之所,气运非玩物。尔等今日任性胡为,擅闯重地,引动气运微澜,若再有下次,或引来不测之劫,毁己身是小,动摇吾族根基是大。”
他缓缓侧过半边脸,目光如最冷的星辰,扫过十个噤若寒蝉的孩子,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羲和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面向前方,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即日起,十太子禁足太阳星寝宫,无朕亲旨,不得踏出半步。禁足之期……十万年。”
十万年!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伯瑝等金乌脑中炸开。
他们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年!
对他们而言,那几乎是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光!
比他们出生至今的岁月还要久远得多!
“父皇!不要啊!”
“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母后!母后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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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们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哀求、抗议声四起,先前的桀骜与顽劣消失殆尽,只剩下孩童面对严厉惩罚时的恐惧与委屈。
羲和身躯微颤,看着孩子们惊慌失措的小脸,心如刀绞,她张了张嘴,想要求情:“陛下,孩子们已知错,十万年是否……”
“羲和。”帝俊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慈母多败儿。今日若不严惩,他日祸及自身,悔之晚矣。执行。”
最后两个字,是对羲和,也是对侍立在远处、早已躬身待命的几位妖神护卫说的。
太一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了解兄长,帝俊此言已决,便是连他也无法更改。
而且,他隐隐觉得,兄长的怒火,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孩子们的胡闹,气运柱那瞬间微不可查的异动,似乎也触动了兄长某些敏感的神经。
羲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恢复了妖后的端庄与决断。
她知道,帝俊的决定关乎天庭法度与子女未来,她必须支持。
她转向哭成一团的孩子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坚定清晰:“尔等听令,随母后回宫。禁足期间,好生反省,修习功课,再不得有半分懈怠!”
太阴星力不再柔和,而是化作坚固的月华枷锁,轻轻锁住十个孩子的手腕,牵引着他们,向太阳星寝宫方向飞去。
金乌们的哭喊抗议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
广场上,只剩下帝俊与太一。
帝俊沉默地望着气运殿门,许久,才淡淡道:“传令,加强气运柱守卫,布下周天星斗小阵防护。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兄长。”太一应道,看了一眼金乌们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帝俊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声音低沉了几分:“那几个孩子身上……气运有微澜,虽被他们自身太阳真火掩盖,却沾染了一丝极隐晦的……劫煞之气。非是他们自身滋生,倒像是……从别处沾染而来。”
太一神色一凛。
帝俊不再多说,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原地。
太阳星寝宫,华丽而辉煌,却也封闭得如同最坚固的牢笼。
禁制层层开启,将内外彻底隔绝。
寝宫内,金乌们哭累了,也闹累了,一个个化作人形,垂头丧气地坐在华丽的地毯上或趴伏在宝座上。
伯瑝作为长兄,又是“带头闯祸”的那一个,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强撑着挺直脊背,但眼神里的茫然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十万年……”陆压,最小的金乌,抽抽噎噎地数着手指,“十万年是多久?是不是比上次父皇闭关的时间还要长好多好多倍?”
“闭嘴!都怪你!刚才要不是你先飞去那边,我们也不会……”一个金乌忍不住迁怒。
“明明是大哥先落下去的!”另一个反驳。
眼看又要吵起来,伯瑝烦躁地一拍地面,溅起点点火星:“够了!吵有什么用!现在是想办法!十万年啊!我们真要在这里关十万年?那不得闷死!”
“可是……父皇的禁令,连母后都……”有金乌小声说,满是绝望。
伯瑝咬着牙,金色的眼眸转来转去,扫过这间他们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压抑的寝宫。
华丽的装饰,温暖的阳光从特制的水晶穹顶洒落,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和烦闷。
他想起之前触碰气运殿门那瞬间力量暴涨的舒爽,又想到如今漫长的禁足,强烈的反差让他更是不甘。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伯瑝猛地站起来,周身腾起不甘的金焰,“一定有办法的!母后心软,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先认错,然后求父皇缩短时间!或者……或者偷偷溜出去,不让父皇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