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宣的混沌气与白璃的太阴清辉都在剧烈消耗。
扬眉道人也显出了部分身形,他手中的杨柳枝不断挥洒出细碎的绿色光点,那些光点落入黄沙,竟能短暂地令其“活化”,生出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从而在身周开辟出短暂的通路。
不知硬闯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般的煎熬。
就在陈宣都感到混元法力微微一滞,护体混沌气出现细微裂纹的刹那——
“轰!”
前方阻碍一空,仿佛冲破了什么屏障。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心志坚如陈宣、冷清如白璃、古老如扬眉,都骤然屏住了呼吸,心神剧震!
他们确实“闯”进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但这“空旷”,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
没有黄沙,没有狂风,甚至没有正常的空气。
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斥着灰黄色尘埃的、死寂的真空。
而在这片真空的中央,他们看到了。
一点光。
一点摇摇欲坠、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青色微光。
微光之内,是一个极其黯淡、布满裂痕、却依旧在顽强支撑着的半透明屏障。
屏障的样式古朴,隐约有龙纹盘旋,正是青龙一脉的本源守护神通——青龙御天罩。
而透过那布满裂痕、光华黯淡的屏障,他们终于看到了青龙。
那并非以往所见的、威严神圣的青龙圣兽真身。
而是一条蜷缩着、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焦黑如炭甚至开始沙化血肉的巨龙!
它的龙角断裂了一根,龙须黯淡无光,原本应该是勃勃生机的龙眸,此刻只剩下两点微弱跳动、仿佛随时会湮灭的青色火苗。
它的身体被一层厚重的、仿佛由最精纯的湮灭之力凝聚而成的“枷锁”捆缚,那枷锁如同活物,不断蠕动、收紧,从它体内抽取着最后的生命本源与力量,同时将外界那恐怖的湮灭黄沙之力,导入其体内。
青龙还活着,但已是风中残烛,正处于被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关头!
“青龙道友!”陈宣低吼一声,心中怒火与焦急交织。
他再无半分犹豫,与白璃、扬眉同时出手!
陈宣身后,混沌气汹涌,隐约间一株顶天立地的青莲虚影一闪而逝,他双手结印,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造化与生机的混沌青光,如同利剑,劈向那缠绕青龙的湮灭枷锁!
白璃清叱一声,太阴道则全力爆发,不再是清冷的月华,而是极致的“冰封”与“净化”之力,化作一片流淌的银色霜河,卷向青龙周身,试图冻结、驱散那湮灭枷锁的活性,并护住青龙残存的生机不再外泄。
扬眉道人则更为直接,他杨柳枝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湮灭枷锁与青龙身体之间,试图将二者进行最精妙的“切割”!
“铛!!!”
混沌青光斩在湮灭枷锁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枷锁上黑光一闪,出现一道深痕,但更多的湮灭之力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补充。
太阴霜河冻住了枷锁表面,却难以深入其本质。
空间裂缝切入,受到巨大阻力,仿佛那枷锁与青龙乃至这片空间都已牢牢“绑定”。
青龙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那两点微弱的龙眸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艰难地转动,望向陈宣三人的方向。
一个虚弱到极致、断断续续、几乎无法成句的神念传来:“……是……陈宣……道友……快……走……这里……是……陷阱……封印……”
话未说完,它身躯猛地一颤,那湮灭枷锁黑光大盛,疯狂吞噬,青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龙眸火苗骤然黯淡,气息更加微弱。
不能让它继续吞噬!三人交换一个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陈宣长啸一声,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混元大罗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双手虚按,混沌领域强行撑开,将青龙连同那湮灭枷锁都暂时纳入自己掌控的法则范围,以自身混元道则为基,强行承受了原本加诸于青龙身上的大部分湮灭冲击!
压力骤然转移!
陈宣身体微微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丝。
那湮灭之力的恐怖,远超预估,即便是他,混元法力也在飞速消耗。
但他咬牙硬挺,混沌气疯狂运转,青莲虚影在身后越发清晰,源源不断地转化湮灭之力,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再反哺自身,形成循环。
白璃见状,立刻改变策略。
太阴清辉不再攻击枷锁,而是化作最精纯的滋养之力,如同清泉,小心翼翼地渗入青龙千疮百孔的龙躯,护住它最后一点真灵与生机不灭。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与陈宣道则相合,协助他稳定混沌领域,分担压力。
扬眉道人则不断挥动杨柳枝,一道道玄奥的空间波纹扩散开来,不是切割枷锁,而是开始细细梳理、加固这片区域濒临破碎的空间结构,防止他们与青龙的对抗引发空间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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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看一眼陈宣,
三股混元级别的力量联手,终于暂时遏制住了湮灭枷锁的疯狂吞噬,为青龙赢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那缠绕巨龙的湮灭枷锁,在三人联手压制下,发出了不甘的、如同亿万毒蛇嘶鸣般的“嘶嘶”声,黑光被强行压回,蠕动变得缓慢,但并未消失,依旧死死捆缚着青龙,显然一旦他们收手,反扑将更加酷烈。
压力稍减,青龙那微弱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一丝,不再继续滑向湮灭。
它费力地转动巨大的头颅,龙眸中的火苗重新亮起一点,带着无尽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与感激。
它试图维持巨龙形态,但身体的重创与力量的枯竭让它难以维持。
一阵微弱的青光闪过,巨大的龙躯迅速缩小、变化,最终化为一个身披残破青色鳞甲、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中年男子形象。
他勉强站稳,对着陈宣三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多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咳咳……”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上,竟化为点点黄沙,随即又被此地的湮灭之力抹去。
陈宣撤去部分混沌领域的压制,但仍保持高度警惕,同时渡过去一道精纯的混沌生机:“青龙道友,不必多礼。究竟发生了何事?极东之地,何以变成这般模样?这湮灭枷锁……”
青龙所化的男子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眼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与后怕:“晚了……一切都晚了……若非三位道友及时赶到,吾……吾恐怕已彻底被这‘归墟之沙’同化吞噬,连真灵都不得逃脱……”
“归墟之沙?”扬眉道人眉头一皱,显然也未曾听闻此名。
“不错……归墟,万物终焉之地……”青龙声音虚弱,带着无尽的沧桑,“此乃……开天之前,混沌之中便已存在的一处绝地……吾奉天道之命镇守东方,维系地脉生机……却不知何时,极东地脉深处,连接了……一丝归墟的罅隙……起初只是微小泄漏,带来些微死寂之气,吾尚能镇压……”
他喘息着,继续道:“但不知从何时起,那罅隙……越来越大,泄漏的归墟之气与地脉死气、混沌残煞混合,经无数年演变,竟化作了这吞噬一切生机、湮灭一切法则的‘归墟之沙’……吾拼尽全力封堵,却反被其侵蚀,最终……被困于此,成了它的养料,不断抽取吾的生机与本源,壮大它自身,更试图污染整个东方地脉……”
陈宣与白璃闻言,心中骇然。
归墟之沙,吞噬生机,湮灭法则,甚至能污染、侵蚀青龙这等圣兽!
这已非普通天灾,而是足以颠覆洪荒根基的恐怖祸源!
“那屏障……”白璃看向四周那空旷的、隔绝黄沙的真空区域。
“是吾最后本源所化,也只能堪堪护住这片区域不立刻被沙化……但已是强弩之末。”青龙惨笑,“吾能感觉到,外界的黄沙,已开始缓慢侵蚀东海……若让这归墟之沙彻底蔓延开来,不仅东海,整个洪荒东方,乃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让陈宣三人心底都升起一股寒意。
陈宣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一枚青碧中流转混沌色泽的莲子,正散发着温润而澎湃的生机,与周围死寂湮灭的环境格格不入,甚至隐隐发出渴望的脉动,仿佛要对抗,要净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气息奄奄却眼神复杂的青龙,又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白璃与若有所思的扬眉。
然后,他缓缓摊开手掌,将那枚为修复地脉准备的混沌莲子,轻轻托于掌心。
莲子微光流转,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与这片绝地的死寂黄沙。
“看来,”陈宣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我们的计划,得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