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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嘴角噙着浅笑,反问道:“你可曾想过,那泥胎为何一触即散?”
女娲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恳切。
“你用凡土捏出形体,这本没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以造化法则往里头灌入灵性。”
太易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普通的泥土,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你法则凝聚出的灵魂?你要知道,灵性越强,承载它的东西就必须越坚韧。”
话音落地,女娲只觉得脑中那团迷雾骤然散开。
是啊,寻常水土,怎么扛得住她倾注进去的造化之力?她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
“ 明白了。”
她脸上浮起明悟后的笑意,朝太易再次拱手。
可紧接着,新的难题便浮上心头——那该用什么水土来做这具身躯?洪荒里的灵土灵水倒是多,可她手里头一样都没有。
上哪儿去找?
她正绞尽脑汁之际,太易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是不是在愁没处寻材料?”
女娲点头承认:“师尊一眼便看穿了 的心思。”
太易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处回荡开来:“我鸿蒙岛上,什么时候缺过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掌,一捧黄灿灿的泥土便悬在了女娲面前。
那捧土泛着金光,迎风便涨,黄蒙蒙的光晕铺展开来,眨眼间就有几亩大小。
这还没完,紧跟着一团泛着三色光晕的水也浮到她身前——那水泛着星辰般的辉光,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里头蕴藏的生机。
“这是九天息壤,当年混沌青莲的莲土所化。
那水嘛,是我莲池里的三光神水,能解毒疗伤,枯骨生肉,死人也能拉回阳间。
用这两样东西做躯壳,你的造化法则便能稳稳当当地附上去。”
太易说着,目光落在女娲脸上。
女娲心头狂喜,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谢过师尊!此番定不辱命!”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这两样至宝,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厉害。
太易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让整个洪荒都看看你的手段。”
女娲又拜了一拜,转身便扑进了造物之中。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先前沉稳了许多,每一分心神都凝在指尖的泥和水上。
她把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揉在一起,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妙震颤。
那股玄妙的力量顺着指尖往心口涌,跟她的魂魄纠缠在一起。
她按照脑海里的构想,一下一下地捏着手里的泥胎。
没多久,一个新的娃娃就在她掌中成型了。
这娃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生命气息,还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它的身体是用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捏出来的,既结实又灵动,完美地托住了女娲用造化法则注入的灵智。
女娲盯着掌心的娃娃,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晓得了,这回是真的成了——她造出了活物,有灵性,有智慧,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她把娃娃放到地上。
说来也怪,那泥捏的小东西一触到地面,立刻就活了过来,张开嘴就喊了声:“母亲!”
接着蹦蹦跳跳地满地乱跑,浑身上下都透着新生命诞生的欢腾。
女娲瞧着这个机灵的小东西,听着那声“母亲”,心里头暖烘烘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生灵一降世就有金仙的修为,在这洪荒里头已经算是不弱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做底子,天赋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女娲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动手。
她照着同样的法子,用同样的材料,又一个新生灵在她手中成形。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生灵围在她身边,好奇地张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却谁都不敢出声打扰。
此刻,除了太易,没人注意到——随着女娲不断造物,她元神里头那道鸿蒙紫气开始剧烈震颤,隐隐有跟她元神融为一体的势头。
太易见状,抬手轻轻一拂,一道禁制从他指尖飞出,化作流光钻入那道紫气之中,将那躁动的气机死死压住。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要阻女娲成圣,只是不想让人打断她。
眼下的女娲虽然成功造出了人族,可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
而且,随着她反复造物,体内对造化法则的感悟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正文
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鼻孔,她指尖的触感从湿润逐渐变得干涩。
女娲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揉捏着掌心的泥团,但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玄妙的境地。
山川河流的脉络在脑海中浮现,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万物的生长衰败如同透明的丝线在她眼前展开。
她感受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每一粒尘埃都在低语。
那种玄奥的波动——鸿蒙紫气带来的震颤几次想要穿透她的感知,都被某种力量轻轻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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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胛上。
他知道,那道屏障必须要维持住。
一百年的时光,在不周山的阴影下悄然滑过。
当女娲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无尽星辰在旋转。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稳,指尖的泥土还带着体温。
她缓缓站起身,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由她亲手塑造的小人儿们,正用乌黑的眼睛望着她。
三千个。
这个数字在她心头跳了一下。
三千个生灵散落在山谷间,像是洒在黑色布料上的米粒,稀稀落落。
她蹲下身,掌心抚过一个泥人的头顶,那泥人便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手指。
太轻了。
轻得像风中的尘埃。
洪荒的草地上,猛兽的咆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远古巨兽的脚步声震动大地。
她很清楚,这点数量,连一次兽潮的冲击都扛不住。
一群蚂蚁在暴风雨中挣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的目光变得凝重。
靠双手一个一个捏造,即使再捏一百年,又能增加多少?手指的肌肉记忆让她在无意识中又捏出了一个泥人,但速度太慢,慢到让她感到焦灼。
夜幕降临,篝火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双手撑着膝盖,身边堆着一堆半成品的泥胚,全都被她捏碎了又重新揉成团。
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种可能性——用藤条抽打泥土会不会更快?用风吹散尘土会不会让泥土自己成形?用雨水冲刷岩壁能不能自动雕琢出人形?
每一种想法都在脑海中闪烁又熄灭。
“卡住的地方,在哪里?”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女娲没有回头。
她直接把自己脑中那些乱麻般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速度太慢,数量太少,洪荒太大,时间不够。
她说得很快,像是要把那些缠绕在喉咙里的焦虑全都吐出来。
太易听完,只是抬了抬手指。
一道青色的光从虚空中浮现,落在女娲面前的石板上。
那是一根枯萎的藤条,表面布满了裂纹,像老人的皮肤。
但当女娲的指尖触碰到藤条时,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她的指腹渗入骨髓。
枯槁的外皮下,生命的气息浓得像要溢出来——像是冬日里隐藏在冻土下的种子,外表枯黄,内里却饱含着绿色的汁液。
她猛地认出了这东西。
不周山。
那株攀附在岩壁上的葫芦藤,她的紫青色葫芦就是从这根藤上结出的。
当时摘取时藤条已经萎缩,没想到此刻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能解你此刻的困局。”
太易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女娲握着那根藤条,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藤条内部的生命精华。
那股力量与她体内的造化法则产生了共鸣,像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起波澜。
她的脑海中有一道电光划过。
泥土。
息壤。
神水。
藤条。
四个要素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立刻行动起来。
双手在空中一抓,九天息壤从掌心的缝隙中簌簌落下,混合着三光神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不断旋转的九彩泥沼。
泥土和水的比例在指尖调整着,直到那种黏稠度和弹性达到完美。
然后,她把葫芦藤伸进泥沼里。
藤条搅动泥浆的动作非常缓慢,她能感受到泥浆在藤条表面包裹、渗透,像是给藤条穿上了一层外衣。
当藤条沾满了泥浆后,她猛地抽出,用力向地面一挥——
泥点飞溅。
落在岩石上的泥点开始蠕动。
先是表面鼓起一个包,然后包裂开,从里面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
小人的五官很模糊,但四肢已经能够挥舞。
它们从泥水中挣扎出来,抖落身上的泥浆,露出和先前那些手捏泥人一模一样的轮廓。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山谷里响起了细碎的喧哗声,像是雨后草地里冒出的气泡声。
那些小人儿们互相推搡着,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串串小脚印。
女娲握着藤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血管中奔涌。
她加快了挥洒的速度,每一次挥动,都有一片泥点飞向远方。
葫芦藤在空中留下了青色的残影,泥浆如雨点般洒落在山谷的每个角落。
一百年又过去了。
当女娲计算着数量,发现已经达到十二万九千六百时,她停下手。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界限,她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再多一分,就会引起其他种族的警觉;再少一分,这个族群在洪荒中连自保都做不到。
她开始调整那些新生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