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话音落下时，无数道身影从洪荒各处腾空而起。
血海翻涌，冥河踩着浪头掠过天际。
凤栖山巅，伏羲和女娲并肩飞入云雾。
天庭大殿里，帝俊与太一同时起身，鲲鹏化作黑影紧随其后。
不周山脚下，十二道粗壮的气息撞破地面，十二祖巫已经迈开步子。
太阴星上，两道清冷的身影飘落下来。
昆仑山的三道长虹最快，三清已经穿过云层，扎进了混沌之中。
镇元子和玄屹对视一眼，脚下同时发力，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鸿蒙岛外。
此时紫霄宫里很安静。
鸿钧坐在 上，目光落在来客身上，语气淡得像水：“道尊此番来我这紫霄宫，怕不只是来听讲的吧？”
太易站在殿中，手指轻轻拂过袖边：“是有一桩小事，想同天道商量。”
“道尊直说便是。”
“想为我鸿蒙岛上的生灵，要一条证道之路。”
鸿钧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抬起眼看太易，声音压低了几分：“道尊应该清楚，圣人之位——”
话没说完，太易抬了抬手打断他。
“我自然清楚你要说什么。
你先听完。”
他把推演出来的梦中证道之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慢。
他说完之后，又把自己的要求也摊开了放在桌上。
鸿钧沉默了许久。
殿里的时间仿佛凝住了，只有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圣人之境的存在若是太多，”
鸿钧终于开口，“洪荒天地的根基恐怕会不稳。
天道那边，怕是不好答应。”
太易并不意外。
他笑了下，声音不急不慢：“以我此法证道的生灵，本源受制于我，不会失控。
天道不必担忧有人 。”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着鸿钧：“何况，我只是给岛上生灵一个机会罢了。
成与不成，全看他们自己的悟性和造化。
天道也清楚，就算修炼这法门，真正能踏出那一步的，也没几个人。”
太易往前迈了半步：“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人证道了，我向你保证，凡鸿蒙岛出身的，绝不搅乱洪荒。
若有人违背，我亲自出手了结。
这样如何？”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太易说的是实话，那法门门槛极高，能通过它证道的，万里挑一。
但圣人的数量一旦多了，必然会引动洪荒中其他大能的不满，那些没捞到好处的人会怎么想？
“天道还应过我三个条件，”
太易忽然挑了挑眉，“这个总不会忘了吧？”
鸿钧的指尖顿住了。
他抬眼看了太易很久，最后说：“天道可以应允。
但道尊必须按照刚才所说，约束好那些通过此法成圣的生灵。”
“自然。”
太易笑意更深，“天道放心便是。”
“这对道尊的负担也不小吧？”
鸿钧忽然问，“毕竟要以自身小世界来做中转，承载圣人的本源之力。”
太易摇了摇头：“无妨。
我能感觉到，离突破已经不远了。
小世界扛几尊圣人的本源，还不至于撑不住。”
鸿钧点了点头，朝他拱了拱手：“那吾要先恭喜道尊了。
第三次讲道马上开始，此番之后，吾将彻底合道，不再轻易现身洪荒。”
他站起身，袍袖垂落：“这次，道尊随我一同出去可好？也该让洪荒众生，知道道尊的名号了。
往后，洪荒的事，怕是要多劳烦道尊照看。”
钟声撞碎了紫霄宫内的寂静。
沉闷的震颤搅动着灵气，十二下过后，那片虚空仿佛被重锤砸出了裂纹。
盘坐在 上的先天神只们呼吸变得沉重，指尖微微发凉，还能嗅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檀木焦味。
昊天与瑶池走出来时，众神的目光便齐刷刷扫向高台。
那两人的嗓音叠在一起，像两块玉片碰撞，清晰得刺耳。
鸿钧的身形从虚无中凝实。
灰色道袍垂落如暮色笼罩的山壁，他站立的位置，灵气像沸腾的水那样翻滚起来，带着细密的嗡鸣声，钻进每个毛孔。
寒意从脊背上爬过，那些神只没敢再动。
“拜见道祖！”
声音轰然炸开。
鸿钧抬手，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把所有人的身子托了起来。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瞳孔深处像空荡荡的井，看不见底。
“诸位免礼。”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每片耳膜里同时震响，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然后，异象来了。
鸿钧身侧的灵气开始剧烈收拢，像看不见的手在揉捏空气，半截呼吸的工夫，一张坐席便浮现在那里。
那座位的高度，似乎压过了鸿钧肩头一线。
女娲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元始的眼神骤然收紧。
接引捻动佛珠的指节僵住了。
几道呼吸同时卡在喉咙里——一个比道祖更高的位置，这洪荒还有什么存在能坐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番讲道，将是最后一次。”
鸿钧的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琐事，“讲道完结，我将以身合天道，补全这片天地，以求圆满。
此后，无大事我不再显于洪荒。”
他顿了顿。
袖口微微摆动，气流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我合道之后，担忧洪荒尚有变数。
因此，我请了一位从这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大能来此见证，也希望他替我照看这片世界。”
鸿钧的目光慢慢扫过下方那些面容，“他名号——鸿蒙太易。
你们可以称他，太易道尊。”
话音落下，整个紫霄宫如同被冰水浸泡过。
有人张嘴，却发不出声。
有人瞳孔骤缩，呼吸滞在胸腔里。
从洪荒诞生便存在？那道祖自己都不及他漫长？这份实力的边界，根本无法想象。
就在这凝固般的寂静里，鸿钧身旁的坐席空气开始扭曲。
光线如融化的琥珀般缠绕聚拢，渐渐勾勒出一副身形。
那人着一身素净道袍，衣料轻若薄雾，与周围的虚空简直不分彼此。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弯，眼神柔和如水，看上去毫无威胁。
“吾等见过太易道尊！”
众神慌忙伏身，声音齐整却带着慌张。
太易扬了扬手，嗓音平和得像午后微风：“诸位起身吧。”
那些神只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才缓缓直起腰。
但就在这时，人群里两个人影再次俯身下去。
“玄屹——见过师尊。”
“镇元子——见过师尊。”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反弹。
周围一片抽气声。
几个离得近的散修手肘撞到了旁边的膝盖，眼睛瞪得滚圆。
三清兄弟齐齐回头，目光里全是错愕。
自第一次讲道之后，玄屹与镇元子的名字像风一样吹遍了洪荒——争座紫霄宫的事，早被各路神只传了无数遍。
这两个修为冠绝洪荒的年轻模样，身后究竟是谁在指点，他们猜了太久。
没想到今日，那人就站在眼前。
太易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丝，声音依旧温和：“起来吧。”
道袍的袖口垂落，拂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极淡的药草气味。
紫霄宫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吹得殿内烛火齐齐晃了一下。
三清兄弟听完那番话，脸色像被冻住的河面——特别是原始，嘴角绷得死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跟玄屹、镇元子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听说那两人背后居然立着这样一尊人物，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凭什么？凭什么那两人总能压他们一头？他原以为是自己兄弟悟性不够，没想到竟是有人在背后喂招喂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怨恨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喉咙，越收越紧，几乎喘不上气。
老子和通天左右站着，把原始那股快要炸开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老子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袖口轻飘飘擦过原始的手臂，像在拍掉看不见的灰。
通天的目光则钉在原始的后脑勺上，生怕他一个冲动就扑出去——但原始没动。
他咬住下唇，把那股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另一边，伏羲和女娲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女娲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伏羲则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那个人说过，若再见时心意未变，便收下他们。
如今那人就坐在紫霄宫上方，姿态随意得像只是在自家院子里赏花。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等这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梦里都在反刍那句话。
红云垂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十二祖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祝融的脚跟在地上碾了碾，像在压制什么。
帝俊和太一坐在 上，腰背挺得笔直，他们记得太阳星上那道身影劈开虚空时的模样——那种力量，不是靠耳朵听几段 就能揣摩的。
整个紫霄宫，真正能保持平静的，恐怕只有上方那两位了。
太易的视线扫过下面那些面孔，从僵硬的三清到眼睛发亮的兄妹俩，再到那些故作镇定的老熟人，嘴角微微弯起。”本尊今日不过是应道祖之邀来坐坐，”
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入水面般清晰，“你们该听道听道，别把脖子绷得跟弓弦似的。”
下面齐刷刷应了一声“是”，声音里裹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恭谨。
鸿钧冲太易点了点头，这才转向众人：“今日是最后一讲，望你们能把这机缘攥紧，细细体会，守住洪荒这一方天地。”
话音刚落，殿内就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大家都揣着同一个猜测——最后一次了，总该讲到圣人之道了吧？
鸿钧没让他们猜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