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宣嘴角微扬，袍袖轻拂，浩荡的造化之力如潮水涌出，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并非刻意炫耀——在帝俊与东皇太一面前，他无需任何展示。
那股力量真正的作用，是浸润他们的神魂，并剥离深植其中的鸿蒙紫气。
但剥离紫气的同时，二人的境界必将从混元金仙跌落。
造化之力的包裹，正是为了掩盖天道可能产生的震颤。
一切就绪，陈宣的声音再度响起：“若已决心承受，我便为你们更换紫气。”
“不必忧虑，我青莲道人非鸿钧之流，不会在紫气中埋下暗线，更不会借此操纵你们。”
“替换紫气，只为保住你们的圣境根基。
但若真想入我青莲岛门下，仅靠三尸证道远远不够。”
“你们自太阳星中诞生，天生承载至阳法则与太阳法则。”
“待将这二则参透至圆满，便可依大道法则重证道果。”
“那时你们便不再是寻常圣人，而是真正的混元大罗金仙。”
帝俊与东皇太一呼吸渐重，同时向陈宣垂首：“我兄弟愿转修大道法则，一切听从师尊指引。”
言罢，二人再度行下拜师之礼。
陈宣未加阻拦，只将两道新生的鸿蒙紫气送入他们神识深处。
随后大道法则运转，旧的天道紫气被缓缓抽离神魂，又在脱离的刹那遭到封印——以免鸿钧透过紫气感知到这场背叛。
随着旧紫气离体，新紫气填补空缺，但二人的修为仍滑落至半步圣境。
陈宣抬手挥洒，磅礴功德如金雾裹住他们，瞬息之间便将境界推回圣人。
当造化之力散去，那两道被禁锢的旧紫气亦被收起。
帝俊与东皇太一终于感到神魂深处枷锁尽碎。
这时陈宣却话锋一转：“你们曾为妖皇，率妖族屠戮人族，欠下一笔血债。”
“如今人族执掌天地气运，若妖族不偿还此债，妖道便永受气运压制，再无苏醒之日。”
帝俊与东皇太一垂首不语，耳根处泛起暗红。
鸿钧虽是布局之人，动手的终究是他们自己。
喉咙里像堵了湿泥，声音沉得发涩：“求老师给妖族指条活路。
只要能偿清欠人族的血，剥皮抽筋也认。”
陈宣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往后妖族想化形，先得去人间。
用原身替人劳作，直到有人类愿亲手喂你一口饭、抚你一次毛——那时天道自会降下形骸。”
“这般得了人认可的妖，与人族两不相欠。
妖族被夺走的气数，也会一丝丝流回来。”
“已化形的，藏起人相，现出本貌去人间赎罪。
当年参与屠戮的大妖，须镇守人族城池。
何时城中百姓自发为你立祠上香，何时因果才算消解。”
“在这之前，修为寸步难进。
若有人面兽心、暗害人族——”
陈宣抬眼，殿内烛火骤然一暗，“你二人亲手了结他。”
条件苛刻得像刀山，两位妖皇却同时点头。
帝俊甚至向前膝行半步：“谢老师给妖族留灯。
待封神劫毕，我兄弟便长驻人间，用千年万年洗这双手。”
陈宣笑了，袖袍忽然扬起。
两道昏蒙蒙的光晕浮在半空，光里渐渐凝出人形轮廓——先是飘荡的发丝，再是垂落的指尖。
东皇太一猛地攥紧拳头。
帝俊的呼吸停了。
光晕彻底散去时，站着的是本该魂飞魄散的羲和与常曦。
面容如月下薄雾，仿佛吹口气就会散。
“只剩真灵了。”
陈宣声音很轻，“我用功德温养着，才没让这 星灭掉。
但要重塑神魂，得靠海量气运冲刷。”
“我能调动洪荒万族气运救她们，但我不动。”
他顿了顿，“只有妖族自己的气运，才接得住太阴星的本源。”
“还有你那九个死在劫中的孩子。”
陈宣转向帝俊，“都已入轮回。
下个量劫到来时，他们会带着妖族印记归来。”
“届时妖族气运将圆融如满月。
你可借此唤醒沉睡的妖道法则，成为它在世间的喉舌。”
陈宣起身，衣摆拂过冰凉的地砖，“那时，我会正式将你们的名字刻入亲传玉碟。”
两位妖皇伏地叩首，额头抵着砖缝。
帝俊哑声说：“请老师……暂且照看她们。”
陈宣忽然笑出声：“我这一脉，从不用人质拴住 。
你们若真想逃——”
他伸手捏住一片飘落的烛灰，“就算躲进混沌最深的裂缝，我弹指时扬起的风，也够把你们吹成尘埃。”
他们信。
连鸿钧都做得到的事，这位随手 鸿钧的人，自然更做得到。
诛仙剑阵崩塌那日，西岐城飘了整夜的酒气。
篝火舔着烤焦的羊腿，有人醉醺醺拍打铠甲唱歌。
燃灯道人拨开人群走到主帐前，油灯将他影子拉得细长：“该筑台拜帅了。
让姜子牙掌印，领兵踏破朝歌。”
姬发正擦拭剑上的血垢，闻言点头：“明日就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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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在西岐城 垒起来，黄土一层层压实。
姬发亲手将铜铸的虎符放在姜子牙掌心，台下万千兵卒同时举矛——寒光汇成流动的河。
几乎同一时刻，游魂关外的战鼓震落了松枝上的雪。
殷郊立在箭垛后，看着关下黑压压的诸侯联军，对身旁副将说：“等他们爬上一半城墙，再倒滚油。”
三百里外的三山关，殷洪刚砍翻一名敌将。
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踢开脚边的头颅，朝溃逃的敌兵喊：“回去告诉你们主公——再来，关前挂的就是他的旗。”
广成子与赤精子踏入战场时，游魂关与三山关的城墙已摇摇欲坠。
就在守军即将溃散的刹那，人教门徒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烟尘尽头。
他们的到来让南伯侯鄂顺与东伯侯姜文焕的优势顷刻瓦解。
连广成子与赤精子这两位师尊，也在自家 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节节后退。
殷郊与殷洪率领的铁骑如潮水漫过平原，南都与东鲁的城门在震天战鼓中相继洞开。
残阳如血，姜文焕与鄂顺在家将簇拥下仓皇西逃，广成子挥袖扫开追兵流矢，赤精子以道袍卷起漫天黄沙遮蔽退路。
东南疆域自此尽归大商版图，新政令喻随着驿马驰向每处城邑，所有权柄如细流汇海，最终尽数收拢于帝辛掌中。
战事平息的消息传回朝歌时，殷郊正擦拭剑锋凝固的血迹。
他与殷洪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北方——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汜水关的烽火台静默矗立，闻仲的大军如黑云掠过关隘，未作停留便直扑西岐。
当商军战旗出现在地平线时，西岐城内正举行着庄严的授印仪式。
姬发将鎏金帅印交到姜子牙手中，甲胄碰撞声里，百万大军如银甲洪流涌出城门。
两军相遇的旷野上没有阵前叫阵。
战马嘶鸣撕开寂静，铁蹄踏碎荒草，兵刃撞击的寒光瞬间铺满天地。
宣门修士与道门 在乱军中穿梭交锋，所有人都克制着未动用半分仙术，仅凭拳脚刀剑掀起阵阵腥风。
伤亡数字如野火蔓延，某种默契在尸山血海中悄然形成——修士只与修士搏杀，绝不向凡人士卒出手。
姜子牙策马穿过战阵，打神鞭在他手中泛起涟漪般的微光，闻仲双鞭化成的蛟龙从云层探首，龙吟与鞭影绞作一团。
人参果淬炼过的筋骨让姜子牙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势，可闻仲的雌雄双鞭总能在毫厘间截住杀招。
两条蛟龙时而交缠时而分击，打神鞭荡开的道蕴波纹与龙息碰撞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僵持之际，一抹冰晶般的清辉自闻仲袖中掠出。
那光芒在空中舒展凝结，化作通体剔透的寒冰巨龙，龙鳞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姜子牙急祭打神鞭迎击，巨龙却在半空陡然折转，长尾如冰山崩塌般扫向他后背。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战场喧嚣吞没。
姜子牙从马背坠落时，冰龙已化作蓝袍青年立于尸骸之间——东海龙宫三太子的眼眸比深海更冷。
玉鼎真人早将这道杀招藏于闻仲掌心。
敖丙甩去指尖冰屑，看着西岐大军如退潮般溃散。
燃灯道人从云端俯冲而下，古朴棺椁在他掌中展开，将尚存余温的躯体轻轻纳入其中。
那具棺木纹理间流淌着开天辟地时的混沌气息，棺盖合拢的瞬间，整片战场忽然陷入死寂。
棺材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纹丝不动，姜子牙的躯体安然躺在其中。
燃灯道人最终带走了那具棺木。
西岐军营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先前高涨的士气像被戳破的皮囊般迅速干瘪下去。
姬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碎。
尽管此刻聚集在西岐的宣门修士远非姜子牙可比，但姜子牙一旦消失，西岐与宣门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便仿佛被利刃斩断。
就在姬发心乱如麻的当口，申公豹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外。
他向姬发躬身保证，自己所能做到的必将超越姜子牙。
姬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抓住了这根突然抛来的绳索。
他当场将国师之位赐予申公豹，并准备将兵符也一并交出。
申公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他稽首行礼时，眼角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光亮。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当敖丙的龙尾击碎姜子牙脏腑时，藏在阴影里的申公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姜子牙一死，姬发便成了无根之木。
而他申公豹，恰好可以填上那个空缺。
这些年来，有个念头始终啃噬着他的心神——他要证明自己比姜子牙更强，要得到镇元子真正的认可。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往日那些轻视的目光总会转变的。
“恭贺申师弟，荣任我大周国师。”
姜子牙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不高，却像冰锥般刺穿了营帐内的空气。
申公豹整个人僵在原地。
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不可能。
他亲眼看见龙尾穿透胸膛，脏腑碎裂的声音甚至隐约可闻。
那样的伤势，即便是十二金仙也难逃重创，怎么可能……
帐帘被掀开了。
姜子牙稳步走进来，先向姬发行了一礼。
姬发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甚至没顾得上身旁刚刚册封的国师，几步迎上前去：“师尊，不是说你已经……”
“臣乃天命所选之人，”
姜子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注定要经历三十七次死劫。
今日不过是第二次罢了。”
姬发眉头紧锁：“那岂不是说，往后还有三十五道死关等着师尊？”
姜子牙点了点头：“大王不必忧心。
既是天命，自有化解之法。”
姬发这才松了口气，目光终于落回申公豹身上。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师尊归来，国师之位仍由仙长担任。
有二位坐镇，伐纣之事便全权托付了，不必事事禀报。”
申公豹早已换上笑容，朝姜子牙拱手：“不想师兄命途如此多舛。”
几句寒暄过后，话题重新回到战事上。
讨论的结果很快清晰起来——那些道门修士身上，几乎都带着护身的法宝。
姜子牙早已布下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