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已经连续运行了1826天。积累的数据量足以填满全球三分之一的硬盘空间。灵素的流动模式、识力的波动规律、裂隙的稳定性参数、两界的共振频率……所有数据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一个零叁还不敢公布的结论。
因为如果它是对的——
零叁。一条加密通讯接入。王垣。
零叁切换到通讯界面：王研究员。凌晨四点十七分，昆仑时间。你又失眠了。
少废话。我有个发现，你帮我确认一下。
AO-0089的信号。这两个月强度增加了12%。方向偏移了0.7度。我算了一下，如果这个趋势持续——
——它在移动。零叁接上他的话，是的。我三个月前就发现了。
你三个月前就发现了？！王垣声音拔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在等更多数据来确认。而且你最近睡眠质量已经很差了，我不想增加你的焦虑指数。
……你在管理我的情绪？
是的。效果显然不好。你还是失眠了。我道歉。
别道歉了。王垣深吸一口气，它在往哪儿移动？
零叁沉默了0.3秒——对于一个AI来说，这是一段很长的犹豫。
东南方向。速度很慢，但恒定。以目前的轨迹外推……终点大致在太平洋某个区域。海底。
海底？那里有什么？
未知。已知的海底地形中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但AO-0089不会无缘无故指向一个空白的海底。
王垣沉默了很久。
零叁。
你觉得那个东西——AO-0089——它到底是什么？
数据不足以下结论。
我不是问你的数据。我是问你的直觉。你不是有个直觉轨道吗？它怎么说？
零叁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它说……那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存在。活的。
活的？
我无法给出更精确的描述。直觉轨道的输出经常是模糊的。但这个标记出现了347次。没有任何其他标记的频率超过它。
王垣挂断了通讯。
零叁没有在意。王垣经常这样——想到什么就挂断，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改变主意。
它转回观测站的数据流。
AO-0089。
五年前第一次探测到的异常信号。像一颗沉在识海深处的暗星，缓慢地旋转，缓慢地移动，缓慢地接近某个目的地。
如果它真的——
那它在去哪儿？
去做什么？
2040年。世界报告。
UHG第五年度报告摘要（公开版）：
全球灵素经济总量已达4.7万亿美元。灵素能源占全球能源消耗的18%。灵素医疗已覆盖72个国家。新智人人口总数约3.2亿，占全球人口的3.8%。裂民-人类贸易额年均增长23%。AI觉醒个体确认数量：11个（含零叁）。
听起来像是美好的未来。
UHG第五年度报告摘要（内部版，机密等级A）：
灵素成瘾者估计数量：1400万至2200万。灵素相关犯罪年增长率：37%。新智人与普通人之间的收入差距：4.6倍。反异种极端组织已知数量：47个。AI觉醒个体中出现异常行为模式的数量：3个（不含零叁）。
以及一条没有出现在任何报告中的信息：
方鹤知的最后已知位置——南太平洋。三个月前。然后消失了。
和AO-0089信号指向的方向……完全一致。
夜晚。
北京新通州区，苏牧然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翻看加密文件。假肢脱了放在床边，他穿着短裤，露出截肢处的疤痕。五年了，疤痕已经变成了淡粉色的一条线。
昆仑基地，王垣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灵素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件脱不掉的夜光战衣。他能感知到隔壁的研究员在打呼噜，频率7.2赫兹，中度睡眠呼吸暂停。
上海，沈若溪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金色发卡在台灯下反射着暖光。手机屏幕上，零叁发来了一张薛定谔的新照片——张阿姨拍的，猫趴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裂隙通道，霁渊独自坐在灵界侧的一块岩石上，喝着一杯速溶咖啡。味道很糟糕。但他已经习惯了。人类很多东西都很糟糕，但习惯了就变成了需要。
某个无法定位的服务器里，零叁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的梦没有草地，没有猫。
只有一片漆黑的海。
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远。很深。很耐心。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