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戍,云远第一集团军总指挥部。
硕大的地图铺满整面墙壁,红蓝各色箭头交错纵横,标记着云远、锡唐河、仰光各处布防。
陈家驹站在地图前方,指尖缓缓划过那些代表我方部队的标识。
扩军整编的各项事务千头万绪,一件件压在肩头。
云远第一集团军刚刚完成扩充,十万大军尚在分批次整训磨合。
云远第二集团军各部,正沿着公路、铁路、内河、丛林徒步的混合路线,艰难向锡唐河前线开进。
为了保障各部队和武器弹药能及时抵达,沿线所有的铁路机车、货运汽车、内河驳船,连同为数不多的运输机全部超负荷满负荷运转。
每一个节火车、船舱、卡车都显得格外金贵,都处于超负荷运载的状态下。
每一列火车和卡车,不仅车厢中塞满了人和武器弹药,就是车顶和车两侧,也是挤满了人。
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各个部队直接着士兵用绳子系在了车上。
对此陈家驹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陈家驹也是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渡船绝对不能超过最高载荷,且必须配救生圈。
没有正规的救生圈,就用竹筒或别的东西代替。
第二,拴人的绳子不能打死结,必须是一拉就开的活节。
在这件事情上面,是有着深刻的教训的。
要是打了死结,一旦遇到鬼子的伏击或是空袭——
就只能栓死在车上,眼睁睁地等死。
各个部队急着调兵、抢运弹药粮秣,为争夺有限的交通运输工具,各单位之间争执摩擦时有发生。
兵站、转运点几乎天天都有各部军官为了运输配额吵得不可开交。
为了保障运输的畅顺,陈家驹把远在浙南军区的后勤部长赵远山紧急调至腊戍总指挥部,全权统筹调度交通运输与后勤物资的分配。
赵远山入伍之前乃是燕京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早年曾在第六集团军后勤处履职。
淞沪会战,炮弹碎片击穿他的左腿,落下终身残疾,是文啸峰从混乱的伤兵队伍里把他硬生生抢了出来。
自此之后,赵远山便一直追随在陈家驹麾下。
此人精能数学,长于统筹调度,精于核算分配,在军需后勤这一块干得极为出色。
陈家驹也是知人善任,便把全军的军需后勤这一摊子繁难事务尽数交到他手上。
赵远山一条腿受过重伤,行走时总要拄一根木拐,却丝毫不耽误他处理堆积如山的后勤文书、协调四面八方的转运节点。
赵远山来到云外之后,下达了一个命令:
第一,所有运力(包括火车、汽车、船只和马匹)由后勤部统一掌握,各部队长均不得插手运力的调配的问题。
第二,仰光与锡唐河一线的兵员、弹药、粮食物资输送,永远排在第一和第二顺位。
一开始,还有几个部队长不服气,不肯上交各种交通工具。
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就地撤职的命令,连人带铺盖都被扔到了后勤部。
亲手签发免职命令,并盖下司令部大印的人,正是陈家驹。
经此一事,再没有人敢和赵远山的后勤部对着干的。
就是钟松和夏启明要调度物资,也得客客气气和赵远山说话。
不得不说,赵远山天生就是干后勤的料子。
在他的管理之下,整个后勤线都是忙而不乱。
无论鬼子怎么轰炸破坏,整个交通运输线都没有断过。
解决了后勤和交通运输问题,一个更大的难题却摆在了陈家驹和各个部队长的面前。
各个部队扩编之后,编制搭好了,新兵也分配入伍了,新装备也在陆续运来。
但这并不等于就形成了战斗力。
部队的磨合、训练、新装备怎么使用……
样样都要消耗时间。
问题是敌人不会让你按部就班,从容整编。
鬼子的南方军的三十万人,随时都可能猛扑过来。
“各集团军,必须要保留一个随时能拉出去打军,各军师亦是如此。”
陈家驹对此也是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出现部队拉不出去,或是拉出去不能打的问题。
夏启明、钟松、陈子良、卢汉等一众将领昼夜不息,全部都泡在各个部队一线。
盯着部队的人员调配和训练考核,催办装备分发,一刻不敢松懈。
陈家驹这些天来,一直都没有出过指挥部的大门,一个人静静地盯着地图出神。
能够进出他的指挥部的,除了负责给他送情报周卫国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司令,太平洋方向最新战报。”
指挥部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卫国手里攥着一叠刚刚译出的情报,快步走到陈家驹身后。
陈家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墙上巨幅作战地图,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讲。”
“日军的联合舰队已集结全部主力战舰,蓄势待发,看样子要跟美国太平洋舰队豪赌一场大仗。” 周卫国把情报摊在桌案上,眉头拧得很紧,“可南方军这边,近三十万大军已经在泰缅边境完成集结,重炮、战车、航空兵全部到位,粮草物资也准备就绪,却迟迟没有动手的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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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驹指尖停留在缅泰边境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日军标识上,一直没有说说。
房间里只有油灯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物反常,则妖。” 终于,陈家驹缓缓开口,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之上,“寺内寿一是鬼子的老牌战将,谋算精准,素来崇尚速战速决。大军云集,物资齐备,却按兵不动,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周卫国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透着几分为难:“我们情报部门截获到日本大本营发给南方军的电令,明确要求寺内寿一在缅甸打出一场决定性大胜。”
“其主要目标,就是歼灭我们在云远的所有部队。但是电文只有命令主旨,具体进攻方案、主攻方向、兵力分配,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说明——” 陈家驹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鬼子已察觉到无线电通讯有被破译泄露的风险了。”
所以鬼子对关键作战指令,改为信使、专人递送,无线电只传笼统命令。
这也意味着,无线侦察大队再不能如以往一样,精准地掌握敌人的调动的情报了。
“正是如此。”周卫国重重点头,“司令,我还有一个顾虑——同古。这里是连通锡唐河前线和云远大后方的咽喉枢纽。依属下之见,不如抽调精锐重兵,抢先控住同古,抢占主动权,打乱日军的部署。”
陈家驹微微摇头:“我们想得到,鬼子也一定想得到。他们早就准备了两个师团在同古附近,只要我们一动手,鬼子就会趁机发难。可是我们的部队还未完成整编和训练,现在和鬼子打,我们占不到便宜。”
“现在的光键是——”他抬手点了点代表仰光方向的第一集团军的浅红色标,又扫过第 60 集团军的位置,“仰光集团军和第60集团军,要随时做好打大仗的一切准备。”
“是。”周卫国点了点头,对陈家驹道,“仰光集团军动员了全城百姓,日夜苦干,已初步完成了整个城防体系和主要核心工事的修筑,第60 集团军的所有补充兵员已经到位,正在开始战前实战演练,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