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皖豫浙敌后连番大胜,捷报传遍大江南北,举国百姓交口称赞陈家驹麾下部队是抗倭中坚。
唯独山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作战室内,气氛压抑低沉,满帐文武官员个个神色凝重,无人有半分喜色。
蒋介石端坐主位,指尖反复揉搓手中战报,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与忌惮。
陈家驹手握数十万大军,整片华东敌后连成完整根据地,又与第五战区、滇军、粤军往来密切,如今更是和延安方面协同对日作战,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此番日军倾尽重兵围剿,本可借日寇之手大幅削弱这支非嫡系武装,甚至借机将其彻底消灭。
谁知非但未能如愿,反倒让陈家驹连战大捷,声望暴涨,各地爱国军民、海外华侨尽数推崇,麾下兵力、地盘愈发稳固。
心腹文武看出委员长心中顾虑,纷纷献上对策,各式算计方案层出不穷。
有将领直言,应当即刻下发军令,传令陈家只身前往武昌军委会参会,抵达之后直接软禁,拆分其麾下各部,打散调往各处前线,彻底根除隐患。
也有人提议,直接一纸调令,拆分鲁豫皖浙防区,将陈家麾下各师分割调离,彼此互不统属,瓦解完整作战体系。
蒋介石听完两类计策,当场沉声痛斥。
“尔等眼光太过短浅。”
“如今日寇未灭,前线战事胶着,贸然软禁统兵大将、强行拆分抗日部队,消息传出去,全国军民心寒,海外华侨援华物资尽数断绝,反倒让日寇渔翁得利。如此拙劣手段,万万不可施行。”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不敢再多言语。
片刻后,一旁顾祝同缓步上前,躬身献上另一套谋划,话音落下,满帐文武齐齐愣住。
“委座,我有一稳妥安排,可不动刀兵化解眼下隐患。”
“可任命陈家为贵州省政府主席,赴贵阳主政全省。”
话音落地,室内众人皆是面露诧异,细细思索过后,尽数领会其中深意,接连附和认同。
鲁豫皖浙所有敌后根据地,陈家是唯一主心骨,麾下将领尽数听其调遣。
一旦将他调离战区,群龙无首,数十万大军无人统筹指挥,各部必然各自分散,势力不攻自破。
文官省长之职,等同于削去陈家驹手中全部兵权,昔日统兵大将转为地方行政官员,手中精锐武装再无名义统辖之权。
对外而言,此举是嘉奖陈家数次大破日寇的赫赫战功,封疆委以重任,名正言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蒋介石沉吟良久,微微颔首,认可这条调虎离山之计,当即吩咐文书草拟任命电报,加急发往马当要塞陈家驹指挥部。
一众文武心中皆笃定,陈家驹根基尽在华东敌后,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绝非甘愿束手就擒、自削兵权之人。
这份明升暗降的调任令,任谁看来,他都会断然回绝、拒不赴任。
众人静静等候着前线回电,只待陈家驹抗命,便可顺势给他扣上拥兵自重、违抗军令的帽子,届时再顺势拆分其部队,师出有名。
……
加急电文送达战区那日,所有高级将领齐聚指挥所,传阅任命文书之后,满堂哗然,人人心头升起浓烈警惕。
陈家驹安静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指尖轻点地图上贵州全境位置,神色却极是平静。
众人纷纷沉默,静待他的决断。
“贵州四面环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远离日军正面主战场。”
“西连云南,南接广西、广东,西南几省物资、兵力可互通互补,只要牢牢稳住黔省,我们便拥有一处不受日军侵扰的稳固腹地,安置兵工厂、伤员、家属、侨资储备再合适不过。”
钱坤眉头紧锁,道出众人最大顾虑。
“贵阳城内遍布中央军驻防部队,蒋系官员把持全省军政,您孤身前往,等同于自投罗网,极易被困在城中,沦为笼中之虎,麾下大军鞭长莫及,如何救援?”
陈家驹却是底气十足:“文啸峰此前回乡筹办婚事、整合滇黔边境势力,如今麾下已有万余精锐。”
文啸峰联姻的对象可不是一般人,而是贵州省前主席王家烈的爱女。
王家烈旧部黔军官兵约有数千余人,聚集在贵州和云南边界之上,中央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一来这里本就是化外之地,中央鞭长莫及;二来,王家烈在此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想要连根拔起,绝非易事。
文啸峰的家族,也是滇南的豪强,家族中有一支护矿队,装备精良,战力不弱。
另外,董明珠的家族也有护厂队和护商队,人数也是为数不少。
至于陈家驹的家族,在当地也是大户人家,族中人口众多,影响力也非同小可。
再加上文啸峰带回去的卫队营(其实就是一个由军官组成的教导队),加上回乡荣养的“伤兵”两千余众。
文啸峰把这几支队伍整合起来,就编成了一个滇贵抗日游击纵队,下辖五个支队,人数不下一万余众。
这支部队扎根滇黔交界深山,弹药充足,一旦贵阳生变,可即刻驰援。
更关键的是,陈家驹不会遵照指令孤身前往贵阳城内履职,而是打算把自己的省政府驻地放在滇贵边境,以此为根据地统筹黔省军政事务。
众人听闻这番布局,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就在众人商议黔省任职、西南布局的各项细则之时,一封加急电报送至陈家驹手中。
拆开信纸,竟是陈老爷子发来的急电,催促陈家择机返乡,与董明月完婚。
两家早已定下婚期,诸事筹备妥当,只待他抽身回乡举办婚礼。
两件大事叠加,陈家驹心中敲定完整计划,一边复电武昌军委会应允接任贵州省主席一职,一边安排返乡成婚的行程。
陈家驹敲定全盘安排,着手规划返乡行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家驹对外放出消息,自己将随同卫队、随行文职人员一同搭乘火车,沿陆路前往贵阳就职。
很快,卫队、随员全员按原定计划登专车出发。
而陈家驹却没有登上这列专车,他挑选数名贴身精锐护卫,秘密乘坐苏联人援助的军用运输机,直接飞赴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