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降临。
彭泽城外的雾气越来越重,几步之外就只剩模糊黑影,连对面的人脸都辨不清。
杨易的特务团早已全数换上日军军装,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配得齐整,腰间的水壶、刺刀、干粮袋全是历次战斗缴获的日军制式装具,连士兵们的军帽都特意按日军的习惯折了帽檐。
每个小队都配了一名日语纯熟的战士,平日反复演练日军口令、部队术语,化装成普通日军步兵,近距离都难辨真假。
部队拆成十几支分队,顺着山林沟壑、田埂沟渠,借着浓雾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日军各支部队的结合部与前沿警戒哨。
杨易亲自带一个精锐连,直扑第 6 师团与波田支队辎重队之间的前沿警戒带 —— 两边营地相隔不过两百余米,中间荒草齐腰,是雾气最浓、视线最差的地段,也是挑事的绝佳位置。
“站住!口令!”
刚摸到第 6 师团的前沿哨位跟前,草窠里突然蹿出两名日军哨兵,刺刀直指前方,语气满是警惕。
“山樱。” 带队的日语通译立刻用流利的关西口音答道,随即反客为主往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问,“你们的回令?”
“旭日。” 哨兵下意识答出口令,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对面又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又快又急:“你们隶属第几联队第几大队?今晚值星官姓名?今日辎重补给的粮秣批号是多少?”
两名哨兵当场就懵了。
夜间岗哨只记基本口令,谁会背联队补给批号?
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刚要开口询问对方身份,就听见对面猛地一声暴喝:“是化装的支那兵!他们答不上来!开火!”
话音未落,几颗手榴弹先顺着草坡滚了过来,“轰!轰!” 几声炸响,哨位瞬间被火光吞没。
紧接着十几支三八大盖同时开火,子弹贴着地皮扫过来,两名哨兵当场被撂倒一个,剩下的一个拼命的解释:“别开枪!是自己人!我们是第 6 师团第 13 联队的!”
后面帐篷里的日军听见动静,慌慌张张提着枪往外冲,刚露头就被打倒一片。
日军士兵一边找掩护一边扯着嗓子喊,满心都是慌乱 —— 对方答得对口令,穿的也是皇军军装,怎么突然就动了手?
莫不是真的有支那军队化装混进来了?他们心里打鼓,生怕真的误伤友军,不敢架重机枪扫射,只敢零零散散地开枪还击,动作束手束脚。
杨易哪管这些,一挥手带着战士们往前压了十几米,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往日军宿营地扔,歪把子机枪架在土坡上,对着帐篷密集的地方就是一轮长点射。
打了不到五分钟,哨位周边的日军就倒下了三四十人,剩下的人缩在掩体后面,一边喊着 “误会” 一边拼命吹哨求援。
直到前沿大半个分队的士兵全数阵亡,哨位快被打穿了,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真要是自己人,哪会下这种死手?
这是上当了!
“撤!往波田支队那边引!”
杨易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下令撤退。
第 6 师团的援兵刚好赶到,就看见满地友军尸体,又听见 “友军” 指着南边喊敌人逃窜,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们刚吃了大亏,满脑子都是报复,端着枪就往南边追,嘴里骂声不停,誓要把假扮皇军的支那兵全部撕碎。
另一边,特务团的另一支分队早已摸上了波田支队的警戒哨,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先对口令蒙混过关,再用联队编制、当日行军命令这类刁钻问题把哨兵问住,随即扣上 “假扮皇军” 的帽子,抬手就是一轮猛攻。
波田支队的士兵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开始还想着是友军误会,不敢全力开火,等哨位死伤过半才幡然醒悟,当即红了眼,跟着撤退的 “第 6 师团士兵” 往北追。
两边的追兵都憋着一股火气,一头撞在了一起。
浓雾里根本看不清对面多少人、穿什么衣服,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骂声。
第 6 师团的人先看见人影,以为是刚才的 “假皇军”,二话不说就开了枪;波田支队的人刚追过来就挨了子弹,本来就一肚子火,当即认定对面就是化装的支那兵,立刻架起机枪和掷弹筒还击。
两边都喊着对方是假的,都觉得自己占理,子弹你来我往,打得草屑乱飞。
起初还有军官听着枪炮声,觉得有些不对,刚想喊停联络,可刚站起身就被流弹打中 —— 特务团的神枪手早就在侧面埋伏着,专挑喊话的军官打。
几轮下来,两边都死了几个军官,剩下的士兵更是红了眼,都觉得对面是心狠手辣的支那伪装部队,下手再不留情,连掷弹筒都架了起来,对着对方的阵地猛轰。
同样的戏码,在彭泽城外日军防线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第 109 师团与独立混成旅团的结合部,被特务团分队用同样的口令套路端了前沿哨位,两边追兵撞在一起,从哨位打到营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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辎重队与工兵联队的衔接处,刚接上火的时候还互相喊着 “自己人”,等被特务团混在中间扔了几轮手榴弹、死伤遍地之后,全都认定对方是假货,打得不可开交。
雾气太重,通讯不畅,各部队本来就互不隶属、彼此生疏,被这么一撩拨,猜忌心瞬间拉满。
有的部队刚接到友军遇袭的消息,转头就撞见一队慌慌张张冲过来的 “友军”,想都不想就开火;有的部队追着 “敌人” 冲进了隔壁部队的防区,被对方当成偷袭的支那军,迎头就是一顿重火力。
到了后半夜,整个日军营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枪声、爆炸声、喊骂声此起彼伏,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前沿闹到辎重营地,到处都是乱窜的日军,到处都在交火。
坂井德太郎的指挥部里电话响个不停,一会儿这个大队报告遭遇化装敌军袭击,一会儿那个联队说和友军发生误会冲突,命令传不下去,情况核实不清,气得他摔了好几个茶杯,却对着漫天大雾毫无办法。
特务团的战士们却早已经撤回到了山林边缘,蹲在树后面看着山下狗咬狗的热闹,时不时还往最热闹的地方补两枪,再添一把火。
杨易擦了擦脸上的硝烟,看着山下乱成一团的火光,嘴角的刀疤跟着笑意扯起来,露出几分凶悍的快意 —— 这一仗算下来,鬼子自己打死自己的,比他们动手干掉的要多上十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