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振武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是军人。军事上的事，没有什么不可能！” 陈家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可能性，而是在问你，作为阵地最高指挥官，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你该怎么办！？”
张振武被陈家驹的气势震慑住了，他愣了几秒，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常年的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性子，他走到墙边的简易地图前，手指在香山一带的地形上缓缓划过，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
足足过了五分钟，张振武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如果真如司令所言，鬼子凌晨四时突袭，我会采用‘以虚应实，以静制动’的打法。”
他指着地图上的外围山地：“首先，我不会把全部兵力都堆在正面工事里。鬼子既然敢从后山偷袭，肯定是摸清了我们的布防，正面工事就是活靶子。我会把三分之二的兵力撤到外围的三道山梁和峡谷隘口，只留少数哨兵在前沿阵地虚张声势，引诱鬼子深入。”
“等鬼子进入峡谷地带，地形狭窄，兵力展不开，我就扼守住两侧的制高点，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谷口。同时组织小股敢死队，绕到鬼子身后袭扰他们的补给线和指挥部，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鬼子要是上来了，就用两短集火的战术，和鬼子打近战！等鬼子冲锋的势头被遏制了，再集中兵力发起反击，把突进来的鬼子全部吃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战术老辣，完全不像是一个被排挤在边缘的副团长能想出来的。
“两短集火战术？你和刘鳞生是……同僚？”陈家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军官的战术，不由让他想起一个人——有刘光头之称的国军悍将刘玉章！
所谓两短战术，就是短距离、短时间、集中火力打击日军。
而“两短集火战术”就是刘玉章参加在台儿庄一役时所创造的，这个战术和林帅在红军时提出的“短促突击”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当时的刘玉章这只是第二师第四旅第七团的团长（国民革命军的第二十军团第五十二军），在台儿庄战役中，刘玉章的第七团作为汤军团的先锋，曾在郭里集、枣庄、兰陵一带与日军展开激战。
“长官也知道我们刘团长？”张振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报告司令，卑职在徐州会战时是刘团长麾下第七团第三营的营长。”
“第七团第三营？” 陈家驹猛地站直了身子，“磁县打鬼子机场的那支敢死队，你也在里面？”
磁县日军机场夜袭战（1937 年 11 月）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初期，中央军第五十二军在冀南战场打出的一场经典特种突袭战，也是刘玉章军事生涯中第一个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战功。
整个战斗只用了 18 分钟就结束了。敢死队成功烧毁日军轰炸机 7 架、战斗机 1 架，炸毁油库 1 座，击毙日军守备队 80 余人，俘虏 3 人。
敢死队仅伤亡 47 人，其中牺牲 21 人，负伤 26 人。
此战以极小代价摧毁日军前线空中力量，直接缓解了漳河防线的空中压力，战后刘玉章被破格晋升为上校团长。
这一仗和八路军的阳明堡战斗几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抗日战争初期少有的几次成功突袭日军机场的战例。
“是。” 张振武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翻涌起滚烫的潮水，“卑职是敢死队队长。”
也正是这一仗，张振武受伤致残，不能再留在一线野战部队。
由于他立下重大战功，军政部将他提拔为副团长，并调到了第 16 军。
第 16 军是中央军嫡系，从上到下都看不起他这个杂牌出身的残废。
“原来如此。” 陈家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张振武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刘鳞生是个铁打的汉子，会带兵，也会打仗。没想到，我在马当要塞，也能遇到他的部下。”
原本他还担心香山阵地的守将不行，眼见张振武当过刘玉章手下的主力营的营长，悬着的心也一下就放了下来。
强将手下无弱兵。
张振武能在刘玉章手下当主力营的营长，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
陈家驹沉吟了一会儿，对张振武道：“你的作战思路很好。” 陈家驹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几处关键位置画了圈，“有几个地方还是要改进一下，第一，鬼子的舰炮火力很猛，你把重机枪部署在山顶制高点，正好成为他们的活靶子。应该把重火力全部转移到反斜面阵地，只在正面留观察哨，等鬼子步兵冲上来再开火。”
“第二，鬼子擅长夜战和渗透，他们肯定会派尖兵提前摸掉你的哨兵。你要在前沿阵地多设假哨位和绊发雷，真正的哨兵藏在暗处，三人一组，交叉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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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鬼子登陆后，一定会留下兵力守住滩头阵地，接应后续部队。你要组织一支一百五十人的敢死队，配备手榴弹和炸药包，趁鬼子主力深入香山的时候，突袭他们的登陆点，炸掉他们的渡船，断其后路。这样一来，突进来的鬼子就成了瓮中之鳖。”
张振武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早就听说陈家驹用兵如神，兰封一战以少胜多，重创日军两个师团，但他一直以为是传言夸大其词。
此刻亲耳听到陈家驹对他的战术进行如此精准的改进，每一处都直指要害，甚至连鬼子可能的应对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他才明白，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将领，是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
可是很快，张振武的脸色又黯淡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司令，凭我们的力量，只怕做不到。”
“为什么？”
“没人。” 张振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全团的排级以上军官都走了，现在每个连就剩下一个班长代管。就算有再好的战术，也没人去执行啊。刚才您说的敢死队、反斜面阵地、小股袭扰，没有合格的军官指挥，根本就是空谈。”
这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一支没有军官的军队，就像一群没有头的羊，就算人数再多，也发挥不出半点战斗力。
陈家驹对此早有准备：“军官的问题，我来解决。我马上从周卫国的铁血突击队里，抽调三十名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协助你的指军。”
“武器弹药也优先补给你们。我给你调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六挺民二四重机枪、十门 82 毫米迫击炮，还有一万五千发手榴弹。”
张振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 没有李军长的命令，我擅自调动兵力、更改布防，这是违反军纪的。要是事后李军长追究起来……”
“李军长？” 陈家驹冷笑一声，语气冰冷，“鬼子要是不来，什么事也没有。可要是鬼子真的趁他搞什么结业典礼的时候攻破了马当，他别说追究你的责任，他自己的人头能不能保住，都是两可之间！”